苦过之后才能尝到回甘

在老屋东山头的河坎边,有一棵挺拔的楝树,它把根扎进了堤岸。老爸给我说过,楝树性子苦,但它能挡住水。到了暮春,树上开满紫花,像风铃一样倒挂着,花落之后就冒出青涩的小果子。灰喜鹊闻到香味就飞来了,它们在枝头唧唧喳喳地开茶话会。它们的嗓音清脆响亮,有时会惊醒午睡的我。我就用自制的弓箭给它们发射楝树果当箭。大多数时候箭都从它们身边飞过,偶尔打中一只灰喜鹊,它们就会“嘎”一声惨叫飞走。只要老爸咳嗽一声,我就赶紧回屋里假寐,从窗户偷瞄外面。树影婆娑,自行车停在树下,我们好像也“走”到了树上。 夏天夜晚来临了,楝树的叶子密得蚊子都少了。老爸会把故事讲给我们听。每一次我们都抢到一个好座位,一边摇晃一边看着下面的小伙伴羡慕。 夏天夜晚乘凉的时候,蚊子特别少。老爸最爱讲许氏家族的往事讲完后就指着楝树说:“立得住才站得稳,性子苦心不苦。”他还告诉我大舅卖粮食的时候被嫌水分大,当场甩粮食走人。后来老妈去劝和的时候,老爸一句“不是徒弟干的”就把事情处理好了。 到了夏天中午的太阳炽热难耐,果实成熟得像小炮弹一样。爬树成了我们的必修课了。每个孩子都是爬树高手:吐唾沫、搓手掌、抱树干、夹树干、蹬树枝,动作灵活自如。 冬天来了,雪压在枝头。叶子落尽之后剩下黄果孤零零地挂在树上。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堆雪人、打雪仗。我们抓一把雪捏成球打在楝树上。有时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雪球就贴身上了。 太阳出来后雪融化了一部分露出果子来,灰喜鹊站在枝头歪头啄食着这些粮食。 春天里花朵开了又落。 王安石写过一首诗描写小雨清风下的楝花:“小雨清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这情景让曹寅也想把自己叫做“楝亭”。 现在那棵老楝树已经很粗了皮裂了又合起来。 老爸说等我考上大学后给我做个木箱。后来弟弟也考上大学了。 现在那棵老楝树可能已经被做成别人的八仙桌或者新床板了。 我们的童年里有着一年四季不同的声音:春天里有弓箭声、夏天里有浆果爆裂声、冬天里有雪球撞击声。 每一个声音都在提醒我们:苦过之后才能尝到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