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地界儿叫啥?西安市里有那么一条很有特色的路,硬是给它分成了四段,每一段都带个“东”字。从西边往东边排,依次是东木头市、东厅门、东县门还有东羊市。 乍一看东厅门跟东县门离得也就一百来米远,可偏偏各挂各的牌子,好像过了个界就不是一家人了。翻翻老黄历,清朝之前这儿就叫东县门和东厅门了。虽说叫门吧,平时老百姓也不敢随便闯进去。东县门那是衙门所在地,门外站着威严的差役盯着,里头就是审案的大堂,吵吵嚷嚷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更让人害怕的是后面的刑房和牢狱,谁没事儿乐意往那地方凑呢。 东厅门呢,那时候驻扎的是清军。大白天门口旌旗招展的,刀枪剑戟闪着寒光,兵营里时不时传来喊声,把人吓得够呛。这么一看,这些带门的地方虽然名义上开着门,其实是个禁区。 后来日子一天天变样了。这一条街挨着东大街,两旁的小巷子四通八达,直通那条热闹的东大街。顺着走有马厂子、饮马池、菊花园、柏树林、骡马市和印花布园这些地儿。解放前后很多做买卖的都在这儿买了院子盖房子,地方越变越热闹。 东大街本身人就多,街上饭馆饭店一家挨着一家,全国各地的味道都有。你在那儿逛着逛着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个位置了。 最热闹的还得数东木头市往北的骡马市和解放市场那边,再往东就是秦腔尚友社。尚友社的北边就是骡马市的南口,进了门就是秦腔三意社。这两家戏班在西北名气大得很。抗美援朝那会儿常代表陕西去朝鲜慰问演出,那时候观众都夸得不行。 陕西人爱吃零食。三意社门口下午四五点就开始摆摊卖炒凉粉和稠酒了。戏没开场呢观众就全来了,后面挤得满满当当。尚友社对面是蓝田人开的摊位卖压饸饹、捞鱼鱼还有刮凉粉的。吃完了饭大家再跑去看戏或者逛街。 解放市场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一样四通八达。人挤人肩膀碰肩膀的,连上个厕所都得排队。市场里东西多得很理发修脚修鞋算卦啥都有,就跟现在的康复路市场似的。 公共厕所外面那块空地上经常有人表演变戏法。有个四十来岁穿蓝色中山装梳大背头的瘦高个子汉子操着山东口音变戏法。他用白布蒙着的床板当舞台变出豆子小白鼠扑克牌来还吞火吃铁球然后从后脑勺掏出来特别刺激好看围了好多人鼓掌喝彩一天演两场人就没断过散场的时候还可以交钱跟着学手艺出去的人有的高兴有的后悔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赔了。 记得解放市场东北角有两家评书说场离得不过五十步远却不抢生意一家讲薛仁贵东征另一家讲唐伯虎点秋香讲的不一样听的人也就不一样席棚支起来留个小门方便出入变戏法在露天唱戏在剧院里。 评书一开讲“啪”的一声惊堂木一响大折扇一拍外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话说上回薛仁贵……”最后留下一句“且听下回分解”路过的人都停下来听一听喜欢评书的人怕错过精彩的地方。 那些想白听的人蹲在棚外面偷偷听脖子伸得老长心里还忐忑不安惊堂木一响就跟侯宝林说相声似的“各位喔收钱啦”外面的人一听赶紧站起来伸伸懒腰跺跺脚。 解放市场南边是西安市评剧院也是陕西唯一的剧院。评剧就像越剧一样角色不分男女都是女的扮演年轻姑娘媳妇特别爱看《小二黑结婚》、《花为媒》这些戏大家都会哼两句周围学校的女生为了看戏都敢逃学跑出来看。 西安评剧团的演员水平可不比辛风侠、赵丽蓉差东边还有个解放剧院是政府为了常香玉出钱盖的设施很齐全。常香玉为了抗美援朝捐飞机给国家她白天演夜场戏中午不休息还加演折子戏那时候她特别有名大家都很喜欢她的风采在这儿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东大街的热闹劲儿全都映照到了这条四个带东字的街道上特别是晚上路灯一亮两边全是摊贩吆喝声不停一直持续到剧院散场夜深了路灯下还是人山人海偶尔还能听见秦腔《辕门外》的声音划破夜空沿街回荡给古城的夜色增添了一份灵魂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