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姑仔一时肥

叶青曾调侃说,虾姑和蠘仔(螃蟹)的肥瘦就像这世间的规律,人没可能天天走运,花也不会百日都那么红。在我们闽南的海边,邻里之间的关系特别直接,有时候亲热得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对方,可要是闹了别扭,翻脸比翻书还快。吵到最后,弱势的一方往往从鼻孔里哼一声,嘴里甩出一句“等着瞧吧,虾姑蠘仔一时肥”,这话里头藏着咱们海边人的大智慧。虾姑学名虾蛄,大家也叫它皮皮虾或琴虾,它们跟螃蟹一样,一年到头也有起有落。春秋两季是最好的时候,公母都肉质肥厚滑嫩;到了冬夏,外壳虽然硬邦邦的,里面却没啥肉了。这时候最好的吃法是生腌,味道特别鲜美。你看它们的样子就知道是不好惹的角色,身体修长还披着硬甲,前螯像刀一样锋利。雌虾肚子上有个“王”字,那是红膏鼓出来形成的;雄虾就只有乱纹。渔民都说风大到六七级的时候最容易抓着虾姑吃。蔡澜先生说过吃虾姑就像跟武士打架,赢了能尝到鲜甜的味道。我们海边人剥虾有个诀窍叫“筷子法”,从尾巴那里一插进去顺势一撬就能把肉取出来。 我喜欢自己动手剥壳而不用筷子省事。这就像小时候家里不再喂饭了,凡事得靠自己摸索一样。先把头上的硬甲卸下来再去尾部剥肉。尾脊那里的软肉最精华了,用牙齿轻轻一抵就能吃到满嘴膏脂的鲜香。盐水白灼是最考验食材原味的做法了,锅里水要多煮滚了再放虾姑进去变色就捞出来蘸醋吃。每次我去旅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想赶紧吃到家人买的虾姑剥着吃。椒盐和油炸虽然也好吃但我觉得会盖住它原本的鲜味。 这种感觉常常让我想起老家那家开了几十年的砂锅面店。每次回老家我必去嗍一碗滚烫的米粉汤,汤里头有肉丝蛤蜊带鱼还有不能少的虾姑。要是季节不对店家只能用别的虾代替,味道虽然还是香的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魂儿。我心里清楚不是店家舍不得放是“虾姑蠘仔一时肥”,得顺着海的节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