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纳兰性德写的《东风第一枝·桃花》可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感叹一番。虽说词牌名叫《东风第一枝》,可吕渭老当年把它创出来可不是为了咏桃花的,他是用来写梅的。这词牌双调一百个字,上片九句下片八句,押的全是仄韵,格律挺讲究。 说回这首词,开篇“薄劣东风,凄其夜雨”,我第一反应就是想起张元干那句“薄劣东风,夭斜落絮”,那种感觉特别像要把人吹跑似的。等到天亮一看院子里的景儿,虽然有点破败,但桃花还是照样开得挺鲜艳。纳兰这个时候脑子里估计全是唐孟棨写的那个“人面桃花”的事儿吧?那可是个关于崔护的故事,说的是去年清明他去村里找水喝,看到个姑娘拿水给他,含情脉脉地站在桃树边上。结果第二年再来找人家姑娘时,门还在那开着,可人早就没影了。 这就应了下一句“多情前度崔郎,应叹去年人面”。要是崔护现在还在这看着这一幕,他肯定得跟纳兰一样感叹一声:去年那个姑娘到底去哪儿了?接着帘儿一拉开,“早迷了、画梁栖燕”,梁上燕子飞来飞去的样子肯定把纳兰给看呆了。我猜他心里肯定想:现在的我跟以前的崔郎有点像啊。 这时候听见黄莺在枝头叫了几声,“最娇人清晓莺啼”,声音又细又嫩的,“飞去一枝犹颤”,树枝都跟着抖了一下,这画面多生动啊!再往后写,“背山郭、黄昏开遍”,那夕阳下的孤影看着真有点可怜。这时候词人干脆给桃花找了个伴儿,“是谁移向亭皋”,把它们搬到水边平地上去了。这里我突然想到司马相如那时候说的“亭皋千里”,还有王安石的《移桃花》里的情景,“美锦千两敷亭皋”,简直是画一般的美感。 不过现实总是残酷的,“五更风雨”一刮,“算减却、春光一线”,夜里的雨把春色给冲淡了不少。最后结尾“傍荔墙牵惹游丝”,满墙的薜荔藤缠着红色的楼房,“昨夜绛楼难辨”,那景象确实朦胧得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树还是楼。 清代学者陈淏评这词说“咏梅名作极多,题桃此为佳构”,意思是写梅的好词挺多的,但要写桃花嘛,这首算最好的了。你看纳兰写得多好啊!全词看似在写景写物,实际上全是在写他心里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