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迅速发展，线上购物和虚拟社交越来越普遍，但挪威一项最新研究给出了一个颇具反差的结论：传统商场正成为缓解现代人孤独感的重要场所。挪威生命科学大学公共卫生研究团队近期发布的研究指出，商场不再只是消费空间，也具备明显的公共与社会功能。研究人员在挪威东福尔郡一家成熟商场开展长期实地观察，并采用“陪伴式访谈”，系统记录顾客的需求与行为，最终认为商场在减轻孤独与隔离感上发挥着关键作用。 从功能定位看，商场承担起传统“第三空间”的社交角色。“第三空间”指既非家庭、也非职场的社交场所。过去，咖啡馆、图书馆、教堂和社区活动中心常被视为典型代表。但随着城市化加速和生活方式变化，许多传统第三空间影响力下降。相比之下，商场因交通便利、设施齐全、对不同人群更友好，逐渐填补了社交空白，成为城市里重要的日常聚集地。 从使用群体看，商场对不同年龄层都有吸引力，尤以老年人更为明显。研究发现，不少常客会在固定时段围绕商场的特定区域形成稳定路线：散步、看人流、感受热闹氛围，以此打破日常的单调与孤寂。对社交机会有限的老年人来说，商场往往是少数可选择的外出与交流场所。规律到访不仅带来社交接触，也让生活有了节奏感，并强化了对社区的归属感。 从社交机制看，商场里的互动多从细微、自然的接触开始：陌生人的微笑、店员的简短问候、对周围人的观察与倾听。这些看似普通的日常交流，往往能改善心理感受。研究中一位受访者的经历很典型：她起初用手机应用点餐，后来改为到店下单，逐渐与店员聊上几句，最终能够主动开启对话。这个过程说明，在商场这样的共享空间里，借助日常习惯形成的偶然联系，可能被赋予更强的意义，甚至发展为稳定的人际关系。 从时代背景看，这项研究的现实指向更为清晰。互联网和数字技术拓宽了交流渠道，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面对面互动。很多人在网络上保持活跃，却在现实中感到孤独和隔离。此时，商场作为实体空间的社交属性显得更难替代：它提供了相对中立、开放且有活力的环境，让人们在较低社交压力下融入人群，从而获得心理慰藉与情绪支持。 从城市规划角度看，商场的社交价值也为公共空间设计提供了思路。研究人员指出，商场之所以能缓解孤独感，与几项特质有关：易于到达，让人愿意“走出去”；环境相对中立包容，能容纳不同群体；氛围丰富，有持续的活动与人流带来感官体验。这些特点同样适用于其他公共空间的打造。通过建设更多具备类似特征的场所，城市有望提升宜居程度，让社区联系更紧密。
一座城市是否有温度，往往取决于居民能否在日常生活中轻松找到一个“被看见、又不被打扰”的地方。商场逐渐成为第三空间提醒我们：公共空间的价值不只在于规模和功能配置，更在于它如何让人产生连接。把“可停留的空间”和“可自然发生的关系”纳入城市治理的视野，现代城市才能在追求效率之外，保留更多陪伴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