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鱼这件事儿,在老杭州人的嘴里是有说法的。

吃鱼这件事儿,在老杭州人的嘴里是有说法的。鱼可不单单是一道菜,它就好比是个开年的合同,要是能把一整条鱼整整齐齐地端上桌,那就算是这合同盖了章,给年赋上了仪式感。你看那鱼鳞亮得都能照出人影,这不就跟给合同贴了个防伪标一样嘛。小时候我爹拿筷子敲我手,“要是鱼翻了身,明年就会倒霉”,我当时被骂得直委屈,他接着补了一刀,“想要翻身靠的是努力划水,不是掀翻桌子”,这一瞬间我就明白了,鱼的方向不能偏,做人的路子更不能走错。 那些没有鳞的鱼就很倒霉了,像是黄鳝、泥鳅,哪怕再金贵也免不了让人觉得“滑不留手”,一看就是穷酸相。还有鲶鱼那大长须子,看着就像债主在半夜来敲门讨债似的。老辈人宁可去抢最后一条瘦得只剩下骨头的鲫鱼,也不愿碰这些玩意儿。在他们看来,这就等于自动把家里的护家铠甲给扔了。 至于鱿鱼和黑鱼,那简直就是谐音梗的“背锅侠”。端上桌就被小孩儿指着鼻子说“谁吃谁被炒”的鱿鱼,把职场人吓得心里直打鼓;而那黑鱼因为名字里有个“黑”字总是躺着也中枪。其实它炖出来的汤可白了,可谁叫它有个“财鱼”的外号呢?听起来多像“裁鱼”啊。谐音梗这玩意儿杀人不见血,只要名字一响,这运气就会减半。 年三十看家里长辈给鱼头留着不倒,我以前还总笑他们太迷信。今年公司裁员第一轮正好到了我头上。我工位正对着鱼缸呢,两条金鱼死得只剩个鱼头在漂着。我突然就明白了:留鱼头不是给老天爷看的,是给自己留的——提醒自己还剩一口气没活绝呢。原来那截鱼头就是年夜饭里最硬的“安全气囊”。 所以今晚我抢在老妈前面把带鱼给退了回去。换了一条翘嘴鳜鱼回来,虽然贵了三十块钱但它背上的“富贵”俩字太实在了。拎着它尾巴往家走的时候鱼鳞反光特别亮堂,就像是给明年留的那盏灯。 鱼刚端上来那一刻屋里特别安静。远处近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像是在给这条小生命鼓掌。我爹把鱼头对向我这边头一次没训话只举了举杯:“今年就靠娃娃带咱们翻身。”我低头扒拉着饭眼眶都烫得厉害——所谓年味其实就是一群人把对未来的愿望变成了一道菜的模样大家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