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馆里,我们看到了胶东半岛的面灯文化。这个文化从灶台旁开始,现在成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 母亲是嫁到毕家疃的普通媳妇,她把面灯这项传统习俗推到了全国舞台。1962年,母亲带着牛灯、虎灯、猴灯还有马灯去了中国美术馆展示。粮囤状的灯碗里映出“圣虫”,观众们围着看,专家也惊叹不已。 这趟展示给母亲带来了很多关注,她成了明星。但是在我的眼里,母亲只是千千万万胶东妇女中的普通一员。毕克官先生曾绘制过《故乡的回忆·正月十五点面灯》这幅画,记录了那个时刻。 除了母亲外,还有一些人也在推动面灯文化发展。李寸松先生是中国民间美术研究专家,他邀请母亲参加展览。中央美院毕业的毕克官也在关注和记录这个文化。 山东、河南、山西等北方产麦区都有捏面灯的习俗,但是胶东半岛的样式最为独特。大家把形状做成粮囤状,上面留一个碗口用来装“圣虫”。 “圣虫”是象征丰收的东西,“剩虫”在碗里盘旋着也寓意着丰收年。每次蒸面灯的时候要看碗里积水多少,如果积水深了说明雨多;如果积水少了说明旱少。 在威海、文登还有荣成等地,人们给这些面灯起名叫“属灯”。全家按照生肖制作这些面属,缺一个生肖都不行。 我们家搬到城里后,每年元宵节还是要蒸两锅面属——一锅是成年人属相和“看家护院”的小摆件。把豆油灯换成小红烛一烧,年味就亮起来了。 1962年那个时候,母亲把牛灯、虎灯、猴灯和马灯四件作品带到了中国美术馆展示。李寸松先生得知消息后赶来邀请她参加展览。 当时观众围得水泄不通,专家们也惊叹不已:“这么好的艺术作品竟然出自一位山东老大娘之手!” 每次回忆起这件事,我都会觉得很有意思。“你妈妈成了明星”,我就想知道她被围观得会不会不好意思。 四五岁到上小学这段时间正是我帮倒忙的最佳时期。母亲教我用豆类来嵌眼睛:牛用眉豆嵌眼睛大而亮;虎用黄豆再贴白面圆圈显得凶狠;猴用红小豆按得浅浅的急惺惺的小眼才传神;马眼也是用眉豆白脐点睛。 老虎开口必须横塞半个大红枣,牛马累喘的时候就直插红枣伸舌头,特别生动。母亲边做边讲:“牛要懒踏踏,虎要直勾勾,猴子抱粮囤戴草帽披蓑衣才像‘人儿’。” 后来我从中央美院毕业后把母亲接到北京生活在一起。没有农村大锅改用铝锅蒸面属时就麻烦些一次只能蒸两三盏。“为什么牛要半躺?虎要瞪眼?猴要抱囤?”我边看边问。 母亲轻描淡写地回答:“看多了就懂了,这是咱们胶东人心里的一杆秤。” 那一刻我明白了手艺不是简单的技巧而是生活智慧的传承。后来我写论文发表文章把面属写进美术史里面法国朋友也专门来看“把门猴”我女儿宛婴也能捏得有模有样。 联合国与中国政府大力推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后威海远遥村率先组建了“饽饽队”哪家宴客或者庙会他们都随叫随到帮助制作面属游客排队体验体验这个古老文化传统。 每当元宵夜小红烛一燃粮囤碗里映出“圣虫”盘绕的时候我就想起胶东半岛麦香雨丝红枣甜与豆子香那些美好的记忆。 那一盏盏小小的面属告诉我只要还有人愿意把属相捏进掌心把祝福点进灯火胶东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