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笔下的隶书,从古至今回响不断。 这首诗,让隶书“站”了起来。 西京隶书的气势非常宏大,每一笔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姿态。 启功只用了十六个字,就把隶书的这种大气给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了。他先给它定了个基调,然后借助西汉的“五凤残砖”和东汉的“天汉漆书”,让西汉到东汉之间的笔墨在一首诗里交融起来,仿佛听到了隶书自己演奏的恢弘乐章。隶书的气势就像拉紧的弓弦一样强大,每一笔都展现出巨大的冲击力。《孙子兵法》里说,“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就是这种力量。隶书承接了大篆和小篆的婉转,又开启了楷书和章草的方正。卫夫人把这种力量放进了她的《笔阵图》,她说“横”字像云彩一样弥漫,“点”字像石头掉落一样有力。无论你看《乙瑛碑》的端庄、《礼器碑》的清劲还是《石门颂》的阔达,都能感受到这种强大的力量。1911年,在曲阜鲁灵光殿遗址挖出了一块刻有“五凤”年号的残砖。这块砖是西汉时制作的,它见证了篆书到隶书之间的过渡。这三个字保留了石鼓文那种圆厚的特点;“二”和“六”已经出现了蚕头雁尾的形状;“年”字的竖画被故意拉长,像凤凰展翅一样。这个残砖受到了翁方纲和康有为的高度赞赏。翁方纲说它“浑沦朴古”,康有为说它是“汉隶之始”。站在这块残砖前,仿佛登上了泰山傲徕峰一样。 1930年和1972年两次发掘中发现了大量的居延汉简。这些竹简出土于沙漠之中,记载了西汉时期到东汉末年整整一个汉代的历史。简牍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内容:档案、历谱、私人信件、书籍等等。启功在他的诗里提到了“天汉”和“元康”这两个年号是因为这两个时期的简牍墨色最好。 五凤残砖代表了庙堂上庄重肃穆的氛围,而居延漆墨则代表了边地自由奔放的气息。五凤残砖里的“年”字被故意拉长成凤凰展翅的样子,把西汉时期崇尚雄浑的风气带进了东汉时期张扬的舞台上。而居延漆墨则体现出了边塞地区的率意与潇洒。 弱水这条河流分隔了边塞和京师两个地方,但是通过书写隶书却把这两者连接在了一起。五凤残砖在庙堂上树立起“正大”的坐标,居延漆墨在边地上自由奔放地奔跑。一个凝重,一个潇洒,但都证明了隶书宏伟气势不是某一个人的风格,而是整个汉代文化的呼吸。 启功通过一首诗把这两个地方串联起来,让今天的人们可以通过方寸之间听到大汉帝国的鼓角声与驼铃声,看到一条河流、两座城市还有万种姿态的笔墨洪流——那正是隶书给世界文明留下最辽阔文化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