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可是个大忙日子,腊月刚开头,我父母就开始折腾了。先是把面粉磨好,胡麻油也榨出来。等这些都准备好了,母亲就把酵头调好,开始准备蒸年馍。发好了的面团被端到案板上,倒出来一看,白乎乎一大团。母亲就用手在面上来回揉、搓、切、转,动作还挺快,不一会儿工夫,就有了各种形状:有憨态可掬的枣山、灵巧的兔子、盛开的莲花,还有大贡羊,都栩栩如生地摆在那儿。我负责给鱼型的馒头压出鳞片,还用黑豆给大贡羊点上眼睛。哥哥呢,就在桃子中间塞了些沙枣子。父亲把柴火架得旺旺的,烟火毕毕剥剥响个不停。笼屉往锅上一放,热汽就腾腾往屋顶上冒。先是一丝丝一缕缕的,接着就变得很厚很浓。到了点,母亲掀开锅盖的时候,热气一下子就喷出来。看着那一屉一屉的馒头个个又暄又大。蒸馍的烟味还没散干净呢,肉香就飘过来了。深砂锅里早早就放上了猪头和蹄髈,还有包着调料的纱布袋子。先用大火催一催汤汁翻滚起来肉香味儿满院子飘;后来改用小火炖着咕嘟咕嘟响个不停。香味儿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窗户缝、屋檐下都能闻到就往外钻;路过的人闻到了都深吸一口气夸一句:“好家伙,这开卤了!”腊月二十三过了后,活儿就从“造”转向了“整”。我们叫这个叫“扫房”或者“除尘”,全家老小都得动起来。父亲把笤帚绑在竹竿上顶着皮帽子去高处扫蜘蛛网;母亲指挥我们把家具都挪开打扫干净再放回原处;盆盆罐罐也都洗得干干净净。屋子一下子就亮堂了呼吸顺畅了等着贴上大红的年画和春联呢。镇上的集市一进腊月就热闹起来了人山人海声音震天响两边的摊位都恨不得挤到路中央去;红彤彤的对联福字像瀑布一样挂着;炒货香、水果干甜、鱼虾腥气全搅在一块儿热乎乎地扑到脸上。爸爸手里提着春联鞭炮妈妈挑着干货糖果一家人就这样一天天一件件地忙活就像种地一样把日子擦亮了。等到一切都弄好了窗明几净馒头满盆肉香四溢年货满满的时候“年”才不再是日历上的一个字它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样子成了我们亲手做出来的成果所以腊月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劳动节”这个节不放也没人觉得累大家都喜欢它不搞统一庆典却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规矩它的奖励就是除夕夜那一桌子好饭还有大家围坐在一起时脸上被劳动滋养出来的红润又踏实的光彩(田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