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六骏”分离，文化叙事被割裂 陕西礼泉九嵕山昭陵遗址体系中，“昭陵六骏”原本以对称阵列置于陵园的重要位置，既象征帝王功业，也构成一组完整的艺术与历史文本。如今，四骏在国内博物馆体系中得到较为系统的保管与展示，而“飒露紫”“拳毛騧”长期存藏海外，使这组作品在空间与叙事上被迫割裂。对公众而言，很难在同一文化语境中完整理解六骏的整体构图、题赞文意与雕刻技法的脉络；对学术研究而言，也显著抬高了比对、测绘、材质分析与修复评估的成本。 原因——近代动荡与文物流通失序叠加 六骏成于贞观年间，传世千余年，见证历史更迭。其近代离散并非偶然：一上，清末民初社会秩序动荡、文物管理制度薄弱，陵区防护不足，给盗掘与走私留下空间；另一方面，当时国际古玩市场需求旺盛，文物经由灰色链条外流，逐渐从历史遗存被异化为可交易的“商品”。据史料记载，两骏于1914年前后被盗运出境，随后辗转进入海外机构收藏。国内知识界对此早有痛惜之声，1920年代梁启超得知消息后在家书中表达震惊与忧虑，折射出近代国人对文化遗产流失的普遍焦灼。 影响——从艺术完整性到文化认同的多重损失 昭陵六骏以高浮雕见长，集中反映了初唐雕刻在体量控制、外轮廓线塑造与光影层次处理上的成熟。六骏姿态各异，立、行、奔兼备，既突出战马的筋骨与力量，也保留温润含蓄的审美尺度。其中“飒露紫”还刻有将军丘行恭拔箭救马的场景，是六骏中唯一出现人物叙事的作品，历史信息与情感表达更为凝练。两骏长期在海外以单体呈现，使“整体性”价值难以充分显现，也让有关拓片、绘画与文献构成的传统传播链条出现断裂。更深层的影响在于公共文化认同：六骏是中国美术史、陵寝制度史与唐代政治军事史的交汇点，其离散容易带来“遗产不在场”的失落感，同时也提醒社会继续补强文物安全与法治基础。 对策——依法合规推进追索，协同合作实现“可见、可研、可回” 业内人士认为，推动流失文物回归需要在法理与情理之间求平衡，让追索与合作同步推进。其一，夯实证据链。围绕出境时间、流转路径、交易凭证、馆藏登记与历史照片等关键要素，持续完善档案化、体系化材料，为依法主张权利提供支撑。其二，建立多层次对话机制。在国际公约框架与双边交流渠道下，探索以长期借展、阶段性回归展陈、共同研究、联合修复等方式，提高“团聚”的可操作性与可持续性。其三，借助科技提升公共服务。通过高精度三维扫描、材质光谱检测、数字孪生展示等手段，先行缓解公众“看不全、读不懂”的痛点，推动六骏研究由碎片化走向系统化。其四，反哺国内保护管理。以个案带动制度完善，持续加强遗址安防、博物馆预防性保护、重点文物出入库与巡查机制，压实属地责任，降低类似流失风险。 前景——从“分藏”走向“再连接”，以文明对话促共同守护 当前，国际社会对文物来源合法性、历史正义与文化多样性保护的关注不断上升，越来越多机构开始重视来源研究与伦理审视。昭陵六骏作为历史坐标明确、文献记录丰富、艺术价值突出的典型案例，具备通过专业合作推动“再连接”的现实基础。未来一段时期，围绕两骏的来源研究深化、学术互访常态化，以及以展览为平台的公众沟通，有望为回归路径创造更有利条件。同时，国内文博系统以研究带动展示、以展示反哺保护的能力持续提升，也将为“六骏合璧”的社会期待提供更扎实的承载空间。
当夕阳掠过九嵕山巅，昭陵遗址上残缺的石础仍在诉说千年前的帝国荣光；六骏分离的此个世纪，亦是中华民族从低谷走向复兴的历史切片。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新时代语境下，这些跨越文明的瑰宝终将成为连接东西方的精神纽带——正如唐太宗在《六马图赞》中所言：“足轻电影，神发天机”，它们值得以更完整的姿态继续讲述那段开放包容的大唐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