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大家都知道雷波和美姑之间那条著名的黄茅埂,那儿现在正在发生些特别的事。八月其实是属于睡觉的季节,大家伙儿都在这儿安歇。你看那山梁子黑得像鲜血,整条脊梁骨把大地都给撑起来了,诗人干脆直接把它说成是男人的鲜血浇筑的。这不正常啊,本来有血的地方不该睡觉才对。可在这个八月,整个大地硬是沉进了一场长梦。 这里的故事听说过不少,有个山神的新娘以前就经常坐在这上头。你看她从桃花脸坐到了头发花白的年纪,裙摆扫过雪线的时候,就像风把月光变成一只只千纸鹤,全部扔到了山脊的肋骨上。这样一来,八月可就不单是一个普通的季节了。它像是一场跨越时间的守望,把寒冷和炎热、鲜血和雪花都给扯平了。 下大雪的时候半夜去拜访那地方,脑子里的想法全被浇湿了。按理说八月不该有雪才对啊,可偏偏诗里就让大雪在夜里下了下来。这雪不光冻人,更是我们思想的甘霖。雪光把黑脊梁洗得锃亮,也把人心里的欲望给洗得没了颜色——原来八月藏着野性呢,是那种静悄悄的凶狠劲儿,只在雪粒里头翻滚。 夜空里一颗星星都没了,神却好像都在看着。本来不该有星星指路的,可神分明都看见了。这时候人的感情鼻子就被捏住了,看得特别清楚。这时候诗人就不只是念诗的了,变成了传话的工具;声音穿过雪夜钻进黄茅埂的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回声——就像是新月的上唇合上鱼尾的下唇时发出的轻响。 天快亮之前有人拿到了“通灵之符”,身体变成了新月和鱼尾长在一起的样子:上唇是新月下唇是鱼尾。这人就站在灵魂和灵魂的缝隙中间轻轻一咬,“词”就破壳出来了。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而是诗——这诗让黑脊梁在八月醒过来了;让大雪在思想里融化了;让山神的新娘又坐回了地方。 图画是在雪线上面画的,诗句是在黑脊梁里面找的。图里头雪线像道伤口把山跟天缝在一起;图外头诗句又把历史跟现在连在了一起。黄茅埂还是那么沉默着没动静。可就是因为这首诗让它发出了回声——这回声不是风声是血和雪同时落地的动静;不是星星是神在暗处点起的灯。 这么一折腾八月就变味儿了它不再只是一个月份了。它成了一场关于男人之血、山神新娘还有通灵之符的大家都能感受到的东西:我们听到了雪夜里呼吸的声音;看到了黑脊梁上开的桃花;尝到了新月和鱼尾合上时那种淡淡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