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一声就能惊动半个城的日子可不多见，尤其是鸡头果那种特殊的买卖。大家都喜欢在深夜把日子折腾得细碎，看着绿茶冒的热气，心里头就浮出了过去的影子。我老爱回想八十年代的明光镇，那些青石路、铃铛声、吆喝声，就像老黑白电影在耳边来回放。印象最深的是“卖鸡头果子嘞”那悠长的拖音，把整条街的小孩都叫了起来。 这叫卖的主角叫刘德刚，大家都叫他“大头”。这外号可比港台明星刘德华出道早多了。每天傍晚六点他肯定挎着竹篮出现，头上盖着蓝布，酒盅码满了果粒，步子晃晃悠悠的。竹篮里装的是芡实种仁，样子像鸡头，是夏秋时节的好补品。他喊的那句“二分钱一酒盅，五分钱三酒盅”在当年特别时髦。小孩子跟在后面瞎起哄：“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你有雨伞我有大头”，声音比知了叫得还响。 大头这人脾气怪，得顺着他来，好话他听，坏话就不爱听了。以前在酒厂干活退下来后，厂里给了他个养猪场照顾他。剩饭剩菜都成了他的新买卖。他在巷口用大木桶叫唤：“哪有剩饭倒给我嘞？”他还喜欢唱歌，唱的是古巴的《美丽的哈瓦那》，声音特别好听。唱完一句就得掏钱收费，挺讲究规矩的。 后来日子变了样，瓜子、奶油、汽水出来了，鸡头果慢慢没人吃了。再后来城市改造马路变宽了，柏油路代替了青石路。大头的篮子也不知道哪去了。老明光人想找那声吆喝也难喽。现在的月亮还挂在天上，不过看月亮的人不一样了。大头走了十几年了，每当风吹过耳边，我还是能听见：“卖鸡头果子嘞……”那声音就像条看不见的小巷子把我的青春捆得紧紧的。 要是时间能倒回去多好啊。我想买一盅鸡头果给大头五分硬币——不是为了吃那个果子，就为了让他再唱一句《美丽的哈瓦那》，让那群跟在后面的孩子再长大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