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宿州东站外的工地吃着凉馒头,黄尘飞扬。刚过中午,离晚饭还早,馒头已经硬邦邦了,

我在宿州东站外的工地吃着凉馒头,黄尘飞扬。刚过中午,离晚饭还早,馒头已经硬邦邦了,只能慢慢啃着保温杯里的温水。我开着那种挖隧道的机器,脚下十七米深的地方正埋着新闻里说的高铁线。 班组五个人三班倒,机器一天都不停,每天得往前推八米,误差最多五毫米。上个月我们连续三天把误差压到三毫米,项目部给了五百块奖金。老张用这笔钱给闺女买了双三百七十九块的运动鞋,剩下的钱大家凑着吃了顿烧烤。那晚老张喝了两瓶啤酒,说个不停。他闺女在阜阳读高三,成绩一般,就想上本地的师范学校。他说等高铁通了,从宿州回家只要二十分钟,闺女周末就能过来。 话刚说完电话响了,是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你爸查出病了,得手术,先交五万押金。”我挂了电话,心里一紧。卡里就一万二,本来留着下半年孩子上小学的。工资还要半个月才发,这个月已经预支了一千。我蹲在隧道口抽烟,想到父亲去年送我上车时偷偷塞给我卷在旧报纸里的两千块钱。 项目经理板着脸递给我一张通知单:“前方地层复杂,得赶进度,从明天每天推进十米,奖金加倍。”单子上奖金加倍那几个字用红笔划得很重。每天十米误差更难控制,机器刀头磨损快。我捏着单子签名时想起父亲的叮嘱,名字写得特别重。 从那天起老张变得安静了许多。他开机器时用力很大,休息时就蹲在角落用粉笔在地上画数字。大家都觉得他压力大没多问。直到推进到最险的地段需要有人进观察舱查看情况。老张拉住我说让我去试试。他说闺女算好时间想坐这趟车去大学报到不能让隧道出事。 我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平静的光钻进观察舱十五分钟后出来全身湿透笑着比了个OK手势那天我们过了最难的部分晚上老张说他画的那些是高铁通车后阜阳各站到宿州的时间表闺女想上合肥学校分数不够就去阜阳师范吧。 后来父亲手术顺利我用加倍的奖金加上工友凑的钱交了押金父亲电话里说等我回家高铁该通了。现在每天看到新闻说皖北要起飞了我关手机看着远处成形的桥墩它们静静立着接通我们挖出的地下通道这些高铁线不是凭空来的我们在地下一点点拱出最真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