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就想给大伙儿唠唠“梨花到梨”,说的其实就是树、风跟人的一场没声儿的故事。春天刚来那会儿,大风一刮,满天雪白的花瓣铺在地上,像一层软塌塌的羽毛被子。黄昏里的树梢被风一吹,感觉就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吹口琴。月光打下来,把梨花映得贼亮,看着就像每片花瓣里都藏着带雨的故事。那时候的花美得不像话,花瓣乱飞、打转、掉下来,铺在小路上成了一件轻飘飘的衣裳。没人去踩它,它就一直这么安静地呆着,等到天黑了才把最后一丝香味吞进去。 可花儿再怎么好看,也逃不过被人的手“占有”的命。有人踮着脚尖摘,有人直接爬上树枝去抓,眨眼工夫满树的雪就被攥进了手心。花香没了大半,花色也不那么艳了,它们被挥来挥去、捆成一把一把的,甚至被狠狠蹂躏。大家伙儿在那边笑着闹着,剩下的残瓣就被丢在了树林里没人管。有时候能看见有人把半开的花偷偷插到窗台上的缝隙里,想借着香味钻到文字里头去。就盼着路过的人能抬头看看——可惜风过了没声音,没人听见那回声。 等天晴了以后,那些乱长的野草反而显得更精神。被折断的树枝很快就枯了,只有那些长在野草丛里的山花本事大,把大自然给的颜色和风送过来的气息都死死锁进身体里,开得更加妖艳。春天一来就是一场接一场的花雨飘落;摇完了之后树就光秃秃地立在那儿不说话了。梨花被踩成泥渣子,树缝里只剩下斑驳的影子横七竖八地挂着。笑声从树下路过,绿叶和新芽也开始偷偷往外冒头。之前一直沉默的眼睛突然又变得热烈起来。 等到最后一瓣花都掉了,小青梨就悄悄地挂满了枝头。它们长得圆滚滚、亮晶晶的,不大不小,那种甜里带酸的味道总让人忍不住想多摘几个。有人爬上去摘,有人站在下面接着;梨子一个接一个掉下来了。有人兜起半袋小钱换零花钱花了;有人拿去换笔换砚台去了。偶尔也有一两颗被精心摆在桌子边上——风吹动衣服袖子、影子越拉越长;只盼着路过的人能说上几句有意思的话聊聊天——可惜风过去就没声儿了,也没人听见那点回响。 年头一年过去一年,折了花却偏偏还有果结出来;年复一年却还是没人在那里守着树长根。一棵树、一枝花、一个梨子、一辈子的人。当太阳出来的时候、当风刮过去的时候影子动来动去却没法成双成对;四季在这山河里呆烦了也不想再走了。透过心里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风残月、青灰色的砖房子和白墙;滚滚的红尘把身子锁得紧紧的;乱糟糟的俗事把心也给禁住了。往事就像风一样吹过去了;故人就像影子似的不见了。在那个古色古香的乡间小镇上温柔的空气曾经弥漫在迷人的小路上;可等着等着终究是守不住岁月的啃噬;等下去也经不起时间把人忘掉。 希望你能活到一百岁都没烦恼;也怪我只能白白流眼泪没别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