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快到了，我给孩子家准备写春联，写着写着就想起以前的事。 那是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我们在北京胡同玩。小虎指着他爷爷写的“春回大地风光好”，得意得很。我赶紧拿出我爸爸写的“福满人间喜事多”跟他比试。最后我们合好的时候，给堆好的雪人贴上对联。雪人脖子上挂着“瑞雪兆丰年”，背后贴了“红梅报新春”。当时王奶奶看到雪人高兴得不得了，说这个雪人有福气呢。她说话带着河北唐山的口音，现在在墨尔本华人超市里偶尔也能听到，每回听到就想起那个时候。 到了初三，我们几个男生偷偷在煤炉旁边策划给班主任杨老师写春联。大家出主意的有很多，最后定下来“呕心沥血育新苗，殚精竭虑培栋梁”。我们把春联给杨老师送去时，老师正在厨房包饺子，手上还有面粉。她看见我们捧来的红纸感动得差点流泪。她把春联贴在书房门楣上，抚平上面的褶皱。 后来我在墨尔本遇到一个华裔老师在朗诵春联，她的表情和杨老师一样。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感动不管多远都能感受得到。 我以前常帮爸爸研墨看他写字。他的字算不上书法精品，但是有股子温馨感。“爆竹一声除旧”的“一”字拉得老长，“桃符万户更新”的“新”字收笔时轻轻一顿。 高一那年舅舅来拜年，爸爸让我写一副春联给舅舅。我手抖得厉害，最后写了“爆竹声中贵客光临喜洋洋，亲朋团聚高朋满座乐堂堂”。“临”字右半边写得歪歪斜斜的。 去年春节朋友戴维和希腊裔女孩安娜结婚了，他们请我去给这个中西合璧的家庭写春联。进门一看客厅里挂着澳大利亚点画和中国青花瓷。我给大门上贴了“龙吟华夏福盈门，凤舞西洋春满堂”横批是“和合致祥”。厨房玻璃门上贴了“红茶绿茶杯杯暖西韵东声声声和”横批是“家是同心圆”。 有一年回老家山东淄博探亲时看到表哥家门前贴着新的对联：“乔迁宝地全家福喜住新楼满室辉。”后来在村口小卖部看到李叔店里贴着“发家好景随春至致富宏图与日新”。李叔说这是他在广州打工儿子视频里口述的。 去年春节有一天散步回家发现一户人家已经贴上春联了。“天增岁月人增寿”的“增”字在风里颤动着像在呼吸。 心里想着父亲以前说过的话：“春联春联联的是春更是人。” 朋友们从北京寄来的洒金宣纸还剩一张我铺开来写这张春联的时候感觉很激动笔锋顺势落下“四海同春春不老五洲共联联长青”墨迹慢慢凝固了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很多游子在世界各个角落展开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