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苏的那个小县城出生,钟晓彤的故事就是从那儿开始的。她的家在J省和省城交界的地方,祖上留下的破瓦房早就漏风了,但父亲钟奎还是把这破屋当成了最后一条底线。虽说能考上高中对他们家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可钟晓彤却觉得这是个沉重的负担。 家里穷得叮当响,母亲早就过世了,后母又不怎么管事,家里除了洋芋和咸菜啥也没有。漏雨的时候,父亲看着天发愁,后母就在门槛上缝补漏雨的瓦片。她那十六岁的年纪就不得不接过重担,学会给妹妹扎辫子、给弟弟冲奶粉。夜里她在煤油灯下算日子:父亲欠下的赌债、下学期妹妹的书费、弟弟的防疫针……这些数字就像一个个怪物,一点点把“上学”这个念头给吞噬了。 高中的校门给她敞开了一道光,可外面却是父亲吼着让她回家种地的声音,还有后母偷偷塞给她的白煮蛋。她记得第一次月考拿到了年级前50名的成绩,那一刻她看见光从瓦缝里漏了进来,可转眼就听见弟弟在屋里咳嗽。 后来弟弟发高烧不退,父亲赌钱输红了眼不肯去医院。她背着弟弟翻田埂去看病,路上鞋都磨破了。医生问她妹妹怎么没来上学,她低声说妹妹还在上学呢。那一刻她真想把成绩单撕了,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姐姐。 高二的时候家里更难了,父亲因为欠债被人追上门来闹事。后母跪在地上求大家快走。她只好躲在操场角落里给在苏州的表姐打电话找工作。表姐问她舍得学校吗?她回答说比舍不得更难受的是看着家里塌了。那天晚上她把课本塞进蛇皮袋里带走了,好像也把没写完的青春给带走了。 现在她在苏州的流水线上打工,晚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烟花声。有时候会梦见学校的样子:教学楼灯火通明,班主任在走廊尽头喊她的名字。醒来枕头都是湿的才知道——有些遗憾不是来不及弥补,而是根本不敢回头看。 要是当初有人拉她一把告诉她别怕多好啊!也许今天她就在办公室坐着而不是在宿舍里;也许那座破瓦房早就翻新了,弟弟正在里面写作业呢。可是现实里没有如果啊!只有瓦檐下滴答的雨声提醒她:青春散场时有人带着乐谱走了远走高飞,有人就只剩下满地碎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