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初，一部航天领域学术专著的推介文字在科研圈引发关注。与以往专著前言着重强调创新点、突破性成果不同,国防科技大学罗亚中教授在介绍其新著《航天器轨道博弈动力学与控制》时,用相当篇幅坦陈研究的不足和局限性,这种不寻常的表达方式让众多科研工作者产生强烈共鸣。 这部历时两年多完成的专著,是罗亚中团队在航天器轨道博弈领域深耕十年的成果结晶。自2015年获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起,该团队先后培养十余位研究生,在相对导航制导控制、微分博弈模型、智能决策方法等方向取得系列研究成果。专著主要以博士生李振瑜的论文框架为主线,系统阐述了光学成像博弈、脉冲追逃博弈和多航天器围捕博弈等具有实用价值的博弈场景。 然而,罗亚中在推介中明确指出,基于对工程背景的了解,书中部分成果尚不能直接用于解决实际问题,只能作为工程问题的学术理论基础,希望工程界同行辩证地、批判性地阅读。他坦言,在学术交流中曾被工程专家质疑微分博弈理论能否真正解决问题,自己如实回答有些研究目前仅是理论探讨,离实际应用尚有距离。 这种坦诚背后,折射出当前科研领域的深层矛盾。罗亚中指出,真正应用到工程中的只是很少一部分理论成果,且越是管用的成果,往往越不容易发表高水平论文。相反,跟随式研究有时反倒容易发表。他的学生李振瑜在发表论文过程中遇到不少困难,因为真正的创新做了前人没做过的问题,一开始不太容易得到认可。此现象揭示了学术评价体系中存在的问题,论文导向与实际价值之间出现错位。 从人才培养角度,罗亚中解释了开展理论研究的必要性。学校需要把实际问题理论化、抽象化来培养学生能力,当学生具备有关能力后到一线工作,再接触实际场景时能够解决好实际问题。但他强调,这需要教师对研究工作中哪些能解决实际问题、哪些仅是理论层面探讨有清晰认识,并且要明确告诉学生。 航天动力学与控制是具有明确应用背景的研究领域,研究最终要服务实际航天任务。但这不代表所有研究成果都有实际工程价值。罗亚中的表态提醒科研工作者,要对自身研究成果的定位有客观认识,避免夸大理论成果的应用前景,也不应为追求所谓创新和发表论文而脱离实际需求。 这一事件引发科研界对学术研究本质的反思。有观点认为,基础理论研究与工程应用本就处于不同层次,不应简单以能否直接应用作为评判标准,理论探索为未来技术突破奠定基础。也有声音指出,应用型学科的研究必须紧密结合实际需求,避免为创新而创新。如何在理论创新与实践应用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建立更加科学合理的学术评价体系,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 从制度层面看,需要完善科研评价机制,改变单纯以论文数量和影响因子为导向的评价方式,建立分类评价体系,让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各得其所。同时加强产学研深度融合,搭建理论成果向工程应用转化的桥梁,缩短从实验室到实际应用的距离。对科研工作者来说,需要增强问题意识和应用导向,在选题立项时充分考虑实际需求,在成果总结时客观评价应用前景。
从交会对接技术到轨道博弈理论——这条贯穿二十载的研究轨迹——折射出中国航天科技从跟踪仿制到自主创新的转型。当越来越多的科研团队敢于挑战"无人区"，在基础研究与工程实践中寻找平衡点，我国建设航天强国的步伐必将更加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