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乡村公共文化供给存在“有设施缺运营”,代际断裂与人才流失叠加。记者在河南内黄采访发现,一些村庄虽建有文化室、农家书屋等空间,但受制于管理力量薄弱、活动形式单一、阅读场景不足等因素,书籍难以流通,空间也难以聚人。此外,乡村社会代际变化明显:儿童更需要持续、丰富的成长陪伴;老年人既缺情感支持,也面临乡土记忆逐渐流失的压力;而愿意长期留在乡村、熟悉本土又能组织活动的青年力量偏少,导致文化服务常常出现“建得起、用不好、难持续”的局面。原因——资金多靠个人,运营多凭热情,机制多在摸索,最难的是长期稳定。李石村“微光书苑”的发展路径,折射出不少乡村文化空间的现实处境。创办人李翠利最初在自家超市辟出阅读角,自费购书,用小奖励引导孩子借阅;在缺少专职人员和稳定经费的情况下,把阅读推广融入日常。18年来,书苑从几层书架扩展到约5000册藏书,靠的是持续投入与点滴积累,更靠的是“把孩子留下来”的耐心:手工、读书会、田间观察、公益劳动等活动,让阅读从“借书还书”变成“共同成长”。此经历说明,乡村文化的关键不只是“缺资源”,更在于“缺会组织的人”和“缺可复制的运营机制”。影响——一间小书苑带来的变化,覆盖儿童成长、社区互助与乡土认同。如今,微光书苑周末常态化开展活动,参与者既有小学生,也有已上大学的青年返村担任志愿者。曾经参加活动的孩子博宇,如今成为组织者之一,与同龄志愿者从青少年视角设计内容,提升了活动吸引力,也让乡村文化表达更贴近当下。更有一点是,书苑的服务正从“面向孩子”延伸到“连接老人”。李翠利在照料家中长辈的过程中意识到,许多乡村故事、生活经验和地方记忆正随着老人的离去而消散。为此,她尝试推动老幼互助、口述史记录、乡村题材写作等项目,让孩子在倾听中理解乡土,也让老人被看见、被尊重、被记住。阅读空间因此从“儿童角”拓展为社区公共客厅,增强了村庄内部的情感联结与互助网络。对策——让乡村文化空间真正“用起来”,关键在于补上运营力量与制度支持。多位基层文化工作者认为,乡村文化建设应从“重硬件”转向“软硬并重”,把人和机制放在中心位置:一是改进经费支持方式,对稳定开展阅读推广、公益课堂、口述史保护等项目的民间文化空间,可探索项目化购买服务、绩效补助、图书更新支持等,形成可持续供给;二是建立志愿服务成长通道,推动高校实践、青年志愿服务与乡村公共文化平台对接,让“短期活动”转为“长期陪伴”;三是加强资源整合,推动县、乡文化机构与社会力量协同,为乡村阅读空间提供专业培训、活动课程、数字化管理和流动服务;四是鼓励“一老一小”融合项目,在儿童教育、老年关怀与非遗传承、地方志记录之间形成联动,扩大公共文化服务覆盖面,提升服务温度。前景——留住“懂乡村的人”,让乡土文化在现代治理中延续并焕新。作为全国人大代表,李翠利在基层实践中感受到,乡村文化振兴不仅要“有书可读”,更要“有人带着读、有人带着做”。随着返乡青年、大学生志愿者等力量加入,微光书苑的活动更贴近儿童需求,也为乡村治理带来新的社会参与方式。可以预期,若深入形成“民间发起—政府支持—社会协同—青年接力”的运行体系,类似的乡村阅读空间将不只是补齐公共服务短板的“文化点位”,更可能成为培育乡土人才、涵养文明乡风、沉淀地方记忆的“精神驿站”。
从一盏孤灯到星火渐起,“微光书苑”十八年的坚守证明,文化的种子在乡土仍有强韧的生长力。年轻人的创意与长者的记忆在同一空间相遇,书香进入田野,不仅为留守群体提供了可触可感的精神陪伴,也让乡土文明的根脉得以延续。这种自下而上的文化行动,可能正是乡村振兴最扎实的内生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