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戏曲如何时代变迁中保持活力,建立相对稳定的受众基础与人才梯队,是行业普遍面临的现实课题;一上,舞台艺术高度依赖长期训练与经验积累,“角儿”的成长需要经年累月的技艺打磨;另一方面,受众结构与传播渠道发生显著变化,年轻群体的文化消费更碎片化、互动性更强,传统戏曲在“被看见”“被理解”“被喜欢”上仍有门槛。如何在坚守艺术本体的同时扩大触达,成为京剧乃至传统表演艺术的共同命题。 原因——行业困境由多重因素叠加造成。其一,京剧训练周期长、成本高、回报慢,人才成长路径漫长且不确定,家庭与社会对专业道路的认知与投入意愿容易波动。其二,戏曲欣赏存在一定知识门槛,行当、程式、唱念做打等体系需要引导,缺少“入口”容易形成距离感。其三,舆论环境与传播逻辑变化明显,网络平台强调“即时反馈”和“高曝光”,容易把艺术创作与流量对立起来,从业者在“专注舞台”与“公共传播”之间承受双重压力。王珮瑜的经历具有代表性:少年时因聆听前辈名家演出录音立志,成名后既收获赞誉,也直面短板与外界期待;跨界传播带来关注的同时,也遭遇“消耗精力”“偏离主业”等质疑。40岁左右出现嗓音状态波动,更让她切身感受到演员职业规律与身心压力的叠加。 影响——这些矛盾若处理不当,将直接影响行业生态与公众认知。对演员而言,过度消耗与长期紧绷可能带来身心负担,甚至引发对职业选择的动摇;对行业而言,传播方式与评价体系错位,可能造成“看热闹多、懂门道少”的表面繁荣,难以沉淀稳定的深度受众;对社会层面而言,传统艺术若无法与当代生活有效连接,文化记忆的传递链条就可能出现断点。同时,矛盾也意味着机会:当更多从业者愿意面向公众讲清楚“京剧好在哪里、难在哪里”,当更多孩子愿意把压腿、踢腿、跑圆场当作日常训练,传统艺术就可能在新的传播与教育场景中获得再生。 对策——面对“传承”该系统工程,王珮瑜提出并实践了两条互补路径:一是以更通俗的表达降低理解门槛。她尝试走出传统舞台边界,通过综艺、短视频、直播等方式,以更直观的拆解与讲述呈现京剧的行当特点、身段韵味与审美逻辑,让观众先“看得懂”,再“听得进”,进而“愿意走进剧场”。这种做法有助于扩大入口、激发兴趣,但也要求把握尺度,避免把艺术简化为噱头,确保传播最终服务于审美提升与文化认同。二是以“少儿科班”夯实基础人群。她在嘉定安亭创立瑜音社“京剧小科班”,组织孩子们进行规范化基本功训练,并提出用5至10年培养1000名孩子的目标。其思路并不止于“培养多少专业演员”,更强调让更多孩子成为长期爱好者、欣赏者与未来的文化传播者,从而培育更厚实的社会土壤。对传统戏曲而言,观众与从业者并非完全分离:一个懂得欣赏的群体,往往也会反过来推动舞台创作与人才成长。 前景——从更长周期看,京剧的生命力取决于“舞台精品”“传播创新”“教育普及”三者的协同。舞台是根本,决定艺术高度;传播是桥梁,决定社会可见度;教育是源头,决定可持续性。以王珮瑜为代表的探索提示我们:传统艺术的当代传播不应被简单理解为“迎合”,而是对表达方式与沟通路径的更新;少儿培养也不只是“选苗子”,更是把审美教育融入成长过程,形成稳定的文化认同。未来若能在专业院团、学校教育、社会机构与平台传播之间形成合力,建立更科学的课程体系、更完善的师资与保障机制,同时引导理性评价、尊重艺术规律,京剧有望在更广阔的社会场域中形成“有人学、有人看、有人懂、有人传”的良性循环。
从舞台中央到传承一线,王珮瑜的艺术轨迹折射出中国传统表演艺术的转型路径。在娱乐方式日益多元的今天,如何让古老戏种保持生命力?这位京剧传人的实践提供了启示:既要坚守艺术本真,也要主动拥抱时代。当更多艺术家把个人追求与行业发展相结合,“叫好又叫座”的文化传承新局面或将更快到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