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豫东乡村过元宵夜，先是在腊月集市，原本停摆的生意经一番闹腾又开了张，小巷子里又被人声给挤得满满当当。大家争先恐后地去烟花摊买东西，鞭炮、呲花子这些小玩意儿用纸箱一层一层地包着，就像士兵等在那里随时准备出发。大家伙儿买得最多的还是那种发黄了的纸钱，用来给先人烧了过灯节。至于汤圆嘛，不是谁家都能吃得上一碗，大多数时候我们也就靠回忆里的甜味过过瘾。 傍晚时分，太阳被谁给悄悄摁灭了，天色一下子就变得灰蒙蒙的。父亲把鞭炮、蜡烛、纸钱都给拢进了竹篮里，带着我们兄妹俩往坟茔那边走。田埂上风大，火苗直往脸上扑，我们得用袖口给挡住点儿风头。谁要是不小心把蜡烛给吹灭了，大人会低声喝止一句，怕那是不吉利的事儿。 老祖辈的坟茔都散落在自家的麦田里。我们蹲在背风的地方先把红蜡烛点着了，接着在地上画个半封口的小圆圈把纸钱丢进去，“拾钱了”的喊声就像是在给火苗打招呼。旁边竖一根长棍把鞭炮绕上去，“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硝烟混着麦香飘得老远。 上坟送灯这事儿规矩比火还烫手。不能跟别人借火点灯，那意思是日子借不到红火气；嫁出去的闺女不能回娘家去点灯，在婆家点上了才算把根留住；“有儿坟前一片明”，还是得靠男丁出力才行。所以同一片麦田里有的地方灯火通明得像星星一样亮堂，有的地方就只剩黑乎乎的影子了。 回到家里母亲已经把院子给收拾停当，每扇门两侧都插上了红蜡烛。灶间里头锅开了水响得厉害，锅里煮着面条饺子在翻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外面的鞭炮声却越来越响。我们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谁也不敢先动手去夹那根“钱串”。 等到正月十五这一夜过去年就真的翻篇了。麦苗把冬天的枯草给褪去了一层皮正准备长个儿；我们也把棉衣棉鞋收起来准备种地去。蜡烛吹灭的时候火苗化作一缕青烟飘向了祖先看不见的地方。夜里风更凉了可我们心里有灯——那是对来年丰收和大家都好的朴素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