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超大城市如何在高密度人口与快速发展中守住生态底线、提升自然质量,是北京治理的长期课题。
长期以来,公众对“野生动物远在山林”的印象根深蒂固,而近年在天坛公园、南海子公园、颐和园等地频繁记录到雕鸮、红角鸮等猛禽的活动与繁育迹象,提示城市生态系统正在发生可量化的变化:栖息地更可用、食物链更完整、人与自然的空间关系也在重塑。
与此同时,管理部门亟需一套“看得见、说得清、能评估”的底数与指标体系,为保护与发展提供同一把尺子。
原因——变化来自多重因素叠加:其一,地理格局为物种多样性提供“天然底盘”。
北京位于华北平原北缘,太行山与燕山交会形成西北环山、东南开阔的地形,河流湿地与山地林地交织,构成多类型生境镶嵌的“北京湾”格局,为候鸟迁徙停歇、山地动物扩散和植物多样性保存提供条件。
其二,治理能力与监测手段明显提升。
自2020年起开展的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以连续五年、系统样线和多类群监测为基础,通过影像记录、标本鉴定、声学与痕迹识别等方式,将物种、分布点位及受干扰状况等环境信息同步纳入数据库;对苔藓等难以现场识别类群进行实验室复核,对动物粪便等样本开展分析以提高鉴定准确度,增强了数据可靠性与可比性。
其三,生态修复与城市精细化管理持续推进,绿地连通性提升、湿地与河湖岸线环境改善、城市公园生态功能强化,使部分野生动物具备进入城市并稳定停留的条件。
其四,公众参与度上升,观鸟等自然观察活动成为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增加了物种发现概率,也形成了社会共治的基础。
影响——首先,系统调查为决策提供硬支撑。
2020年至2024年,北京累计记录物种7121种,涵盖藻类、高等植物、脊椎动物、昆虫、大型真菌及大型底栖无脊椎动物等,意味着城市生态资产首次以更完整的“清单化”方式呈现,为划定生态保护红线、优化自然保护地布局、制定物种保护名录和栖息地管理措施提供依据。
其次,更多“新面孔”被记录,反映出监测能力提升与生境质量改善的双重信号。
以密云山区发现的“尖帽草”为例,虽非典型珍稀濒危物种,但其作为北京新记录种以及相关科的新记录,补齐了区域植物区系拼图,有助于完善保护优先级评估和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研判。
再次,野生动物“进城”带来生态与治理新议题:一方面说明城市食物网在恢复,另一方面也可能增加人兽冲突风险,如猛禽在城内受干扰、误入水体或遭群鸦围攻等情况,需要更成熟的救助与风险防控体系。
对策——面向“保护更系统、管理更精细”,北京下一步工作需要从“有记录”走向“可治理”。
一是加快构建自然保护地体系,统筹山地、河湖湿地、城市公园与郊野绿地的功能分区与连通廊道,提升关键栖息地的稳定性与完整性。
二是完善国家植物园体系和迁地保护网络,围绕重点类群、关键基因资源与典型生境开展收集、繁育与回归评估,形成“就地保护+迁地保护+科研监测”协同格局。
三是把本底调查转化为常态化监测与预警机制,建立可追踪的指标体系,重点关注候鸟停歇地、城市繁殖点、外来入侵物种及人类活动强干扰区域,做到早发现、早处置。
四是完善野生动物救助与公众指引,推动公园管理、救助机构与社区联动,规范投喂、减少干扰,明确发现受伤动物的处置流程与联系方式,降低二次伤害与安全隐患。
五是加强科普传播与公众参与的规范化,让市民在参与记录的同时掌握观察边界与保护规则,把“热爱自然”转化为“有序守护”。
前景——随着《中共北京市委关于制定北京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加快推动构建自然保护地体系和国家植物园体系、强化生物多样性保护,北京的生态治理将从“点状改善”迈向“体系提升”。
可以预见,更多野生动物在城市及近郊出现的概率仍将增加,城市生态系统的韧性也将随之增强。
但同时,城市空间精细化管理将面临更高要求:既要为野生动植物留出适宜空间,也要在公共安全、城市运行与生态保护之间实现更高水平的平衡。
以数据为底座、以制度为牵引、以公众为力量,北京有望在超大城市生物多样性保护上形成可复制的经验路径。
从“稀客”到“常客”,野生动物的回归见证了北京生态治理的坚实步伐。
在城市化快速发展的今天,如何平衡建设与保护,实现可持续发展,仍是需要长期探索的课题。
北京的实践为超大城市生态建设提供了宝贵经验,也为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贡献了中国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