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问自己，怎么不上学还能认字？这都是拜那个坟地的老脆翠姑所赐。”爷爷躺在病床上，拍着我的手说，“虽然这事儿看着挺邪乎，但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儿多了去了。” 爷爷那时才十岁，村里的孩子连个大字都不识，唯独他会写“父母儿女孙”。秘诀其实很简单，就是常去村头那个闹鬼的坟场。那片地方有个吓人的名字叫老脆翠姑出没的地方。 下完雨，坟地里会长出好多蘑菇，可没人敢摘。大家都传老脆翠姑晚上会撬棺材吃手指，啃得咔嚓咔嚓响，跟嚼冰糖似的。只有爷爷不害怕，心想既然小野兔都敢来，我为什么不行？ 那天他挎着竹篮就往坟地里冲。大白天看着也是怪吓人的，太阳照着一座座隆起的土堆，乌鸦在那叫得刺耳，枯树枝头耷拉着。可等他采满了半篮蘑菇累得靠在墓碑上休息时，心里的恐惧感慢慢没了。 他盯着石碑琢磨上面刻的字，用手指一个一个划。一开始只认识“之”和“子”这两个。划来划去发现每块石碑上都有“之”字。就在第三块碑旁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子，你在干嘛呢？” 一回头，好家伙！一个穿藏蓝寿衣的老太太站在那。灰黄头发、泛绿的脸、长下巴、眼睛红红像肿了似的。爷爷吓得差点尿裤子。没想到这老太太问：“想不想学写字？”她说一颗蘑菇教一个字。 这么一来交易就做成了。第一颗蘑菇换了个“显”字，第二颗换了个“父”字。“显父”不就是死去的爸爸吗？爷爷牢牢记住不能乱叫这名字。 蘑菇吃光后没法继续了。为了能继续上课，爷爷大半夜跑去偷地瓜。月色下他挖了满满一篮正高兴呢，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狗叫声、铃铛响还有敲锣声。 两道黑白身影在田埂上跳着舞，身后竟然漂着一艘像房子那么大的空船！船头的灯笼晃悠悠的，船尾敲着锣点，两边隐约还站着人。锣声停了之后船慢慢升上了天，跟在跳舞的人后面走远了。 爷爷躲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些影子彻底消失才跑回家。他把地瓜藏到柴火堆里洗了把脸偷偷爬上床，父母一点都没察觉。 第二天黄昏爷爷又挎着空篮子回来了。老脆翠姑已经在等着：“带吃的了吗？” 这次换了些地瓜、胡萝卜、土豆什么的。从下午一直学到太阳落山。老太太告诉他只要你来我就出现；你走了我就消失。 故事讲到这儿爷爷笑了：“你说我那时候胆子大不大？” 我点点头：“不是胆子大而是想学东西的欲望压过了恐惧。” 如今爷爷已经不在了。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听到那句开场白：“从前也就是爷爷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