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老话讲,“七长上,八长下,九月连根拔”,金寨的丘陵在九月被描绘得特别生动。野地里的红薯叶盖得密密麻麻,把山丘和田埂都遮严实了,风一吹沙沙响,带着一股泥土和阳光的气息。大家先把藤叶割下来、翻一遍再抖抖土,这才算是干活的正式开始。割下的叶子先剁碎放锅里煮烂,再加点米糠,这时候猪槽里马上会吵起来。吃不完的晒干碾碎,留着冬天拌料喂猪,母亲们总是能把这些边角料安排得好好的,一点都不浪费。接下来主角就是红薯本身了。挑红心的薯糖分高,晒出来的干才甜。洗干净削皮切块放锅里,只用没过锅底的水,火候一定要控制得刚刚好,煮透但不能破皮。灶膛里噼里啪啦响着,香气渗出来馋得小孩子直踮脚看。煮好的薯块用刀切成长条铺在簸箕上。太阳和风就是天然的烘干机,白天晒晚上收这么反复两三天,颜色变金黄了就可以了。小时候总爱趁大人不注意把干儿塞进衣袋里当零食吃。过年的时候奶奶把干儿剪成小段下油锅炸。油温刚三成熟的时候往里一扔就会“滋啦”一声响。外皮炸脆了裹住软心的甜香被油味叫醒。 现在超市里东西多得挑花眼,红薯干却没人买了。母亲还是会晒一小筐说怕我们突然想吃。那种满兜满袋的热闹感觉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咬一口先是甜味退去然后才是乡愁涌上心头。那是红薯叶在灶膛里烧起来的傍晚、放学路上簸箕里晃动的阳光、还有我们再怎么跑也走不出的那片绿被子似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