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皖南的群山渐渐安静下来，600多米的高山上，一场持续了几百年的“寻宝游戏”正在竹林深处展开。这里的村民根据祖辈留下的规矩，钻进满山的毛竹林，寻找藏在土里的冬笋。冬笋和春天冒出地面的春笋不一样，它一直躲在地底下，靠竹子地下的茎秆吸取营养。因为这个特性，挖冬笋变成了一件需要丰富经验和耐心的活儿。村里那个做了四十年挖笋工的程卫国跟记者说，“找笋得看地面微微隆起的痕迹，还要留意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裂纹。”他说这些痕迹有时候很快就没了，要常年盯着才行。记者跟着挖笋的队伍往竹林深处走的时候发现，虽然现在种竹子的产业发展得很快，不过老法子挖笋里的生态智慧还是没丢。有经验的人会顺着竹子茎秆的方向仔细找，不会伤到竹子的根。程卫国还展示了他们代代相传的养护方法，“每挖一次都要把土填回去，这样竹林才能接着长。”这种跟着自然规律走的采法，让竹林资源能用得长久。林业部门的数据显示，皖南有300万亩毛竹林，能挖笋的差不多占了四成。冬笋作为特别值钱的林产品，每年都能给农民带来不少钱。“手熟的人一天能赚300块钱，一整个采笋季下来家里能多赚快上万了。”县林业局的高级工程师李明辉介绍道。 不过这个老手艺现在有点后继无人。农村的人口结构变了，能把找笋技巧学得精的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人。“年轻人都想出去打工赚钱了，学这个复杂的技术的心思就没那么大。”村党支部书记刘建军无奈地说。所以当地政府现在开始搞技术培训，还试着让合作社带着农户一起干，想通过规范采收把产业效益提上去。生态专家也觉得科学挖冬笋对竹林好，“适度挖笋能让竹林别太密了，还能让养分循环起来。”南京林业大学竹类研究所的陈立新教授说，“关键是得定个规矩出来，别让人挖太狠了伤了生态系统。” 其实冬笋产业现在还在跟旅游结合着呢。好多民宿都搞了“竹林挖笋体验”，让游客在专业师傅指导下学怎么认笋。“这既能把老的农耕文化传下去，又能把产业链拉得长一点。”县文旅局的负责人说，去年冬天这种体验活动就接待了好几万游客。 仔细看看会发现，挖冬笋这件事的变化也反映了山区发展的好多方面。一方面是用机械的技术有限限制了产业做大；另一方面这种需要很多人工的活儿也给留在村里的人提供了工作机会。 要想让传统智慧在现在还能管用成为难题了。夕阳下山的时候竹林又安静了下来，扛着竹筐的挖笋人越走越远，筐里的冬笋裹着泥巴透着一股大地的味道。这项延续了千年的农活就像地下的竹子茎秆一样默默生长着。现在是生态优先的新时代了，这个老手艺也有了新意思——它不光是农民赚钱的路子，也是人和自然和谐相处的好例子。“怎么让这片土地的智慧一直发光？”这需要政策帮忙、科技扶持还有文化传承一起使劲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