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新春“年味”何以变成“静悄悄” 沿海乡村春节历来热闹，爆竹声声是许多人记忆中的“年味”；然而，三面环海、拥有600多年历史的山东荣成市俚岛镇烟墩角村，春节却显得格外宁静：少了烟花升空、爆竹炸响，多的是潮汐拍岸和大天鹅此起彼伏的鸣叫。这个曾被联合国旅游组织评为“世界最佳旅游乡村”的渔村，近年来更因大天鹅越冬而被称为“天鹅村”。每年11月起，近千只大天鹅从西伯利亚迁徙而来，在海湾停歇越冬，至翌年春天北归。如何在传统节庆习俗与候鸟栖息需求之间找到平衡，成为村庄治理的新课题。 原因——从“受惊离开”到“制度护航”的转变 烟墩角村的“安静”并非天然形成。村民的经验显示，爆竹声一响，天鹅容易受惊振翅，甚至可能连夜离开觅食与休憩区域，影响越冬安全与能量补给。随着天鹅成为村庄最重要的生态名片，村民对“惊扰”的后果认识更直观也更深刻：看到天鹅被吓得乱飞，心里难免不安。由此，村里逐步形成共识并付诸行动：一上，推动可能产生噪声与污染的有关企业搬离海湾，减少栖息地干扰；另一方面，组织村民定期清理海岸线，改善水域环境与岸滩卫生；同时把“保护大天鹅”写进村规民约，用制度约束日常行为，明确不燃放鞭炮、不制造噪音、不随意投喂等要求。地方政府也顺势将村庄纳入烟花爆竹禁放区域，使生态保护从自发倡议升级为更稳定的公共治理安排。 影响——“宁静”带来生态回报与发展新机遇 生态环境改善与干扰减少，带来最直接的变化是天鹅“越冬信心”增强。随着栖息条件优化，大天鹅数量逐渐增多，并在近几年稳定在千只左右。候鸟以“选择”投票，反过来提升了烟墩角的吸引力：追随大天鹅而来的，不只有普通游客，还有写生画家、美术学生、摄影师等特定客群。由此，村庄产业结构也悄然变化。咖啡馆、民宿、文创小店逐渐增多，淡季与旺季的边界被重新定义，生态观光与文化体验成为新的增长点。 “天鹅经济”更带来人口与资源的回流。看好发展前景，一些年轻人选择回到故土创业。有人修缮传统海草房，坚持“修旧如旧”，将其改造为具有地域风貌的民宿，新春期间出现“一房难求”。还有外地游客因喜爱这里的自然与慢生活而长期停留，甚至参与经营，成为新的“村民”。这类变化说明，优质生态本身就是生产力，保护得当不仅不会束缚发展，反而可能打开更具韧性的产业空间。 对策——以规则、服务与边界管理守住“生态红线” 烟墩角的实践启示在于，生态保护需要“共识+制度+执行”的闭环。一是以村规民约为基础，形成可操作、可监督的行为清单，将“不扰鸟”从道德倡议转化为日常准则；二是完善公共管理措施，把禁放区域划定、巡查提示、应急处置等纳入常态化机制，避免节庆期间集中扰动；三是强化科学引导，倡导文明观鸟，不鼓励随意投喂，规范观赏距离与游览路线，减少“好心办坏事”的风险；四是持续改善栖息地环境，常态化清洁岸线、控制污染源，提升海湾生态承载力；五是推动产业发展“有边界”，鼓励民宿文创等低影响业态，但对项目密度、噪声光源、污水垃圾处理提出更高标准，防止因过度开发削弱自然底色。 前景——从“看天鹅”到“人与自然共生的乡村样板” 随着公众生态意识提升，观鸟、自然教育、生态摄影等需求持续增长。烟墩角村若能更把生态保护、公共服务和产业升级合力推进，有望从单一的“天鹅观赏地”拓展为集生态研学、传统渔村风貌体验、海草房文化展示于一体的综合目的地。更重要的是，这种以“宁静”换“生机”的发展路径，具备可复制的治理逻辑：以自然资产为根，以制度约束为框，以产业转型为翼，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巩固保护成果。
烟墩角村用放弃某种声响来换取另一种声响——那是大天鹅的叫声，是游客的欢笑，是乡村复兴的足音。这个有着600多年历史的传统渔村，在尊重自然规律、保护生态环境的前提下，找到了自身发展的新动能。夜幕降临，灯火温暖的海草房与浅水处静卧的大天鹅，共同勾勒出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画面。这样的图景提示我们，文化传统与生态文明并非对立，乡村振兴与生态保护也完全可以有机统一。烟墩角村的选择，既是对自然的敬畏，也是对美好未来的笃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