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展柜中,一尊通高32.4厘米的西周盠青铜驹尊静静陈列;这件1955年出土的礼器,因颈胸处105字铭文而格外引人注目,也由此为人们打开了三千年前周王室“执驹礼”的线索。《周礼》记载,这种将幼驹与母马分离的仪式,标志着国家马政制度走向成熟——马匹不再只是战争所需,更成为王权礼制的重要象征。 当历史进入秦汉,马的形象被更强化为军事力量的代表。秦始皇陵出土的一号铜马车,以四匹铜马牵引的驷马战车形制,呈现了“千乘之国”的武备标准。考古专家指出,这辆配备弓弩的立车并非单纯的交通工具,而是帝王仪仗中“戎立车”的实物例证;其铸造之精细,至今仍可辨识辔绳的编织纹路。 甘肃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的铜奔马,则为理解丝路交流提供了新的观察角度。这匹三足腾空的骏马,蹄下“飞鸟”究竟为何物的讨论延续了半个世纪,但学界普遍认可:它以艺术方式再现了汉武帝时期引入的西域良马。《史记》记载,张骞通西域后,大宛汗血马与蒙古马杂交的品种传入中原,明显提高了骑兵的机动与战力。 唐代三彩马以绚丽釉色与成熟造型,显示出马文化审美的高峰。西安博物院研究员介绍,唐玄宗时期设立“飞龙厩”,养马多达四十万匹;国力的投射反映在艺术上,便形成了线条舒展、鞍鞯华美的陶马形象。此外,唐三彩中胡人牵马俑的高频出现,也从侧面印证了唐代“绢马互市”的活跃与繁盛。
马的形象之所以历久弥新,在于它承载了中华文明对秩序、力量、远行与审美的共同想象;让文物中的“马”在当代被看见、被理解、被尊重,不只是一次文化热度的升温,更是一项以历史映照现实、以传统启迪未来的长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