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的故事之所以成为惨剧，关键在于山里的旧习怎么也改不掉。鄂西北最深的山沟里有条泥泞小路，外面的世界因此被隔绝了，可祖辈流传的那些老规矩却依旧在耳边响着。“亲上加亲”在那个年代简直就像金科玉律，我的一个舅舅和舅妈就被这条山路和这句老话给困住了一辈子。 舅妈是她舅舅姑姑的女儿，也就是表亲关系。按现在法律来说，这是绝对不能结婚的近亲婚姻，但在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知根知底”，婚后亲家肯定没矛盾。那时候村里的年轻人找对象只能在方圆几里转悠，男的多女的少，又重男轻女，再加上血缘关系近，老一辈的人就把这种婚事当成了最保险的“终身保修”。就算下乡干部苦口婆心地劝要优生优育、近亲结婚风险高，也挡不住老一辈一句“祖上三代都是这么过的”。 两人结婚的时候既没有体检也没有婚检。两家摆了几桌酒席就算完事，小两口满心欢喜地等着生个孩子延续香火。可这喜事没过多久就变了味儿——女儿一出生就是肢体畸形，接生婆说这是隐性遗传病治不好。后来又生了个儿子智力也有问题，家里顿时掉进了万丈深渊。 从那以后家里的药罐子就没离过火，地里的农活只能靠舅舅一个人干。舅妈辞了所有田地专门伺候两个孩子，每天喂饭擦身穿衣一点都不停歇。四十年的操劳把当年那个年轻姑娘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舅舅每天白天下地晚上还得打零工赚钱养家，脊梁都被生活压弯了头都抬不起来。 最难的不是缺钱而是心里的自责和愧疚。要是当初多走几步路去镇上找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也好啊。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啊，孩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苦也得扛下去。舅舅家的悲剧不是个例而是当年偏远农村的缩影。一条路、一个圈子、一句老话就让“亲上加亲”成了很多人的现实选择。 如今舅舅舅妈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两个没人照顾的儿女。他们的一生都被这句老话给死死困住了也给后来者提了个醒：农村想要进步光修路盖楼装宽带不够还得修心——要把科学知识和法律意识种进每一寸泥土里去。别再让“亲上加亲”这种荒唐念头毁掉更多普通家庭；也别再让旧俗的苦果被子孙后代一遍遍地嚼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