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楼下菜市场里有个卖豆腐的，也是个女的，跟刘姐差不多年纪。刘姐呢，属于那种话里带笑的软脾气，而那个卖豆腐的阿姨就比较直性子。谁家要是欠她五毛钱，她能念叨三天，谁要是挡着她摊位，她能骂一条街。不过我发现了，这两个人有个共同点——她们心里都有谱，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那个卖豆腐的阿姨再凶，也从来不会欺负老实人。有回一个老太太拿错了钱，她硬是追出去半条街把钱退回去，说“该赚的赚，不该拿的不拿”。刘姐也一样，虽然性子软，但是绝不允许别人踩她的底线。有一回有人想让她帮忙做假活骗保险，她也只是笑呵呵地说“这个钱我赚不了，您找别人”。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一个理儿：女人最怕的，其实既不是太软弱也不是太强硬。真正可怕的是软弱的时候没骨气，强硬的时候没道理。软弱得没骨气的话，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强硬得没道理的话，谁都不想跟你亲近。只有心里有把尺的人，活得才最舒服。这种人明白什么能让步、什么不能让步；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强硬。 有一次傍晚我在刘姐那儿修包带，正好碰见她女儿放学回家。小姑娘背着书包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她抬头问：“妈，下周家长会你去吗？”刘姐头都没抬直接说：“去啊。”女儿又说：“我爸说他去也行。”这时候刘姐才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我说了我去。”就这短短的三个字，语气依旧软绵绵的，可那意思就是没得商量。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边界，哪怕看起来再柔弱的人也有底线。再拿刘姐来说吧，有一回有个男顾客过来修鞋。他把鞋子往地上一扔就嚷嚷着让赶紧弄好赶时间。刘姐看了一眼说鞋底磨损太严重需要换底，今天拿不了只能明天下午来取。那男的一听就不乐意了：“就换个底能有多麻烦？你赶紧的我等着穿。”刘姐还是笑着解释前面还有好几双等着修呢。谁知道那个男的突然火冒三丈：“你一个摆摊的牛什么牛？老子照顾你生意是看得起你！”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刘姐会忍气吞声。 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这次刘姐并没有发火。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把鞋子放回地上站了起来盯着那个男的看。那眼神里带着笑意但又不同于往日温柔的笑。那个男顾客被看得心里发毛嘟囔了几句拎着鞋走了。旁边卖水果的大姐后来跟我说：“我头一回见刘姐那样平时软得跟面团似的那天眼神一出来真吓人。”其实那次之后刘姐一边修鞋一边跟我说：“他骂我我能忍摆摊嘛什么人碰不上可他瞧不起我这个人不行我修鞋的怎么了？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凭什么让他瞧不起？”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忙着活儿语气还是软软的但我能感觉到她语气里藏着一股东西撑着。 小区门口有个修鞋摊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姐。她的摊子特别简单就一把遮阳伞一台老式缝纫机和几个小马扎。可她生意特别红火从早到晚都有人坐在那等着修鞋或者拉家常甚至有人就专门坐在那跟她聊天。不管是耳朵背的老头老太太说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还是挑剔的年轻人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甚至有人忘带钱她都只是摆摆手说下次给隔壁卖水果的大姐就替她抱不平：“你这人太好说话了换我早就怼回去了。”而刘姐听完只是笑笑不说话直到那一天我才亲眼见识到了她发脾气的样子。 我听说过一个关于竹子的故事说暴风雨来了的时候大家都往屋里跑只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院子里的竹子风雨越大竹子弯得越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那人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竹子等到风雨过去竹子又慢慢直起身来抖落身上的水珠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倒是旁边那棵一直挺直的大树被风拦腰折断倒在了地上后来那个人明白了一个道理能弯得下去的才能站得起来我想女人最好的状态大概也是如此既不是软得像面团让人随便捏来捏去也不是硬得像块铁谁碰谁疼而是像那根竹子该弯的时候弯该直的时候直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能忍什么不能忍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