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禁止触摸企鹅”从何而来,是否真会“碰一下就死” 2026年1月12日,中国第42次南极科考队南极乔治王岛附近的企鹅繁殖地开展种群监测;现场气温零下20摄氏度、风力强劲,队员全程与企鹅群保持5米以上距离;即便有幼年企鹅靠近——也只是缓慢后撤拉开间隔——不触摸、不驱赶。类似场景在南极科考站点和旅游登陆点并不少见:保持距离、避免干扰,已是南极活动的基本要求。 社会上长期流传“人只要碰一下企鹅,它可能就会死”的说法,引发不少关注。对照条约文本与科研结论可以看到,有关禁令的重点并不是渲染“触摸即致死”,而是强调:在高度脆弱的极地生态系统中,人类接触会显著增加野生动物应激和行为改变的风险,进而影响个体生存与种群延续。 原因——法律红线来自条约体系的生态保护框架 不少人以为此规定直接写进了1959年签署的《南极条约》。事实上,“禁止触摸企鹅”等要求主要来源于南极条约体系逐步建立并完善的环境保护制度。 1964年形成的《保护南极动植物议定措施》首次在国际层面明确:未经许可不得伤害、捕捉或骚扰南极地区本地哺乳动物和鸟类,并将相关行为界定为对野生动物的“有害干扰”。1991年签署、1998年生效的《关于环境保护的南极条约议定书》(《马德里议定书》)将南极界定为“专门用于和平与科学的自然保护区”。其附件二《南极动植物保护》继续要求所有南极活动者避免对动植物造成有害干扰,包括未经许可的触摸、追逐、近距离围拍等可能改变动物行为的举动。 作为《南极条约》协商国和《马德里议定书》缔约方,中国通过国内法规落实相关义务。2018年施行的《南极活动环境保护管理规定》明确禁止猎捕、干扰南极动植物等行为,并规定了相应责任。同时,国际南极旅游组织协会等机构也据此制定游客行为规范,要求与企鹅等野生动物保持至少5米距离,严禁触摸,以降低不必要的人为扰动。 影响——触摸不必然“立刻致死”,但会放大应激与繁殖失败风险 从科学角度看,争议点在于:触摸是否会直接导致死亡。多项极地生态研究提示,更需要关注触摸及近距离接触带来的连锁效应——应激反应、能量消耗、行为改变与疾病传播风险叠加,可能在严苛环境中提高个体死亡或繁殖失败的概率。 其一,应激反应会带来额外能量消耗与体温管理压力。企鹅在极地环境中能量收支本就紧张,需要在觅食、御寒、孵卵育雏之间精细分配。人类靠近、触摸或围观,可能使其进入警戒状态,出现逃避、躁动、离巢等行为,造成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在低温大风条件下,即便短暂离巢,也可能增加卵和幼雏受冻风险。 其二,繁殖行为更易受到干扰。繁殖地空间有限,秩序敏感。人类靠近可能打乱亲鸟换羽、孵卵或哺育节奏,引发踩踏、弃巢等后果。对群居动物来说,一次扰动还可能在群体中扩散,放大整体影响。 其三,疾病与外来生物风险同样值得警惕。南极生态系统长期相对隔离,本地动物对部分外源病原体的抵御能力有限。触摸会增加人与动物、动物与人携带物之间的接触概率,叠加登陆点人员流动,客观上提高病原传播与污染风险。这也是条约体系长期强调“避免干扰”“减少接触”的原因之一。 因此,“碰一下就会死”并非严谨的科学表述,但“触摸会显著增加不利后果的概率”更符合证据。对极地生态而言,风险管控往往需要坚持“零接触、低干扰”的预防原则。 对策——以制度约束与现场管理共同降低扰动 业内人士指出,南极野生动物保护要把“红线”落实到行动细节:一是严格执行距离规定和通行路线管理,科考与旅游活动应在审批范围内开展,减少进入繁殖地核心区的频次与停留时间;二是加强人员培训与现场监督,让“不得触摸、不得追逐、不得围堵”的规则清晰可执行;三是完善记录与评估机制,通过环境记录仪、观测日志等方式留痕,便于回溯影响、优化流程;四是加强科学传播,纠正“触摸必死”等夸张说法,用更准确的风险解释推动公众遵守规范,形成自觉的保护共识。 前景——极地活动升温背景下,“最小干扰”将成为长期原则 随着全球极地科考合作深化、南极旅游热度上升,人类进入南极的频次与规模仍可能增加。多方预计,未来南极环境治理将继续走向更精细、更可追溯、约束更强:一上,条约体系下的环境影响评估、敏感区域分级管理等措施可能进一步收紧;另一方面,科考与旅游组织将更多依靠标准化流程与技术手段,提升监测能力与风险预警水平。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禁止触摸企鹅”不仅是一条行为规范,也是一种治理思路:在自然边界极为清晰的极地环境中,人类活动需要为生态承载力让路,以最小足迹完成科学探索与公众体验。
南极之所以被国际社会共同守护,是因为它不只属于某一国、某一代人,也关系到地球生态安全;“不触摸企鹅”看似细小,却集中反映了现代环境治理的核心理念:在最脆弱的生态系统面前,人类应把“能做什么”让位于“该不该做”,把一时好奇让位于长期共生。守住距离,就是守住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