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前夕，上海上剧场再度迎来年度戏剧演出；赖声川导演的八小时话剧《如梦之梦》如期回到上剧场，主演倪妮已连续第七年登台饰演传奇女性“顾香兰”。这份长期的舞台投入，既反映了演员对戏剧表演的持续专注，也折射出华语戏剧在艺术探索与观众培育上的积极进展。倪妮与话剧舞台的缘分始于2019年。她首次担纲话剧主演，在《幺幺洞捌》中的表现获得业界认可。同年，她在排练中与《如梦之梦》结识，从此与“顾香兰”这个角色相伴至今。七年来，倪妮在一次次现场演出中不断丰富人物层次，将这位兼具上海滩气质与内在韧性的女性呈现得更为立体。她身着融入非遗工艺的旗袍，举手投足既有旧上海名媛的风采，也能传达人物命运起伏中的情绪张力。影视演员向话剧演员的转换，以及对同一角色长达七年的持续打磨，在当下演艺生态中颇具代表性。 《如梦之梦》的价值不止于表演，也体现在对剧场空间的探索。2000年，赖声川开创环绕式“莲花池”舞台，打破传统镜框式舞台的观演边界。上剧场配备的可旋转莲花池重达十吨，观众置身其间，故事在四周展开，形成强烈的沉浸式体验。这种设计更接近戏剧最初的仪式感，也重新塑造了观众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上剧场的建筑与观看方式相互匹配，无论莲花池还是看台，观众与舞台距离很近，演员与观众的情感传递更直接，台上台下共同完成一场完整的戏剧事件。 该剧的舞台呈现同样强调细节与工艺。服装设计师黄薇为两百余个角色制作四百多套服装，覆盖不同年代与地域风格；旗袍制作融入非遗技艺，将传统工艺与当代审美结合。舞台设计既能精准勾勒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风貌，也可快速切换至巴黎艺术家聚集地，让观众在八小时中完成多重时空的转换。丰富而完整的视觉系统，构成了《如梦之梦》鲜明的辨识度。 从创作角度看，《如梦之梦》诞生于26年前，被视为赖声川写给上海的一封“情书”。美国戏剧评论家罗伯特·布鲁斯汀曾称其为“杰作”，认为它的规模与格局标志着中文戏剧的真正复兴。赖声川在创作之初即写下29页大纲，并在反复编排与取舍中形成如今的八小时版本。他强调，作品的长度并非刻意追求，而是主题与灵感自然延伸的结果。自2023年在上剧场建组以来，《如梦之梦》与《暗恋桃花源》《宝岛一村》一同成为剧场的年度固定剧目，逐渐形成观众与剧场之间稳定的文化约定。 这一持续上演的现象，也反映了当代戏剧市场的变化。长篇话剧要实现常态化演出，需要稳定的观众支撑；而观众的形成，则离不开作品品质与演出频次的共同作用。上剧场以年度固定剧目方式，为经典作品提供持续呈现的平台，也让观众建立更稳定的观演习惯。演员的长期参与，则保证了角色诠释的连贯性与深度，使作品在一次次回归舞台中不断累积艺术厚度。
从顾香兰的旗袍到旋转的莲花池，《如梦之梦》用26年证明：真正的艺术经得起时间；倪妮谢幕时与观众目光相接，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次演出的延续，更是一群人对舞台工艺与创作耐心的共同认可。这份长期投入，或许正是当代文艺创作最难得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