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德州,薄雾未散。一名年逾六旬的男子身着跑步装备,穿行于校园晨光之中。两天后,他将跑过61岁的年龄标志线。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晨跑,而是一位诗人对自我生命状态的公开宣示。 这位奔跑者,是诗人戴小栋。 近日,山东广播电视台"闪电夜读"栏目播出了戴小栋的散文《一个人在骄阳下奔跑》。文章以秋日晨跑为引,串联起作者从1979年考入山东省实验中学、1982年以高考作文满分成绩进入复旦大学,到此后近四十年职业生涯的人生轨迹,并在此基础上对诗歌创作的本质、生命的节律与精神的独立性展开深入省思。文章一经播出,在文学界与普通读者中引发广泛关注。 从济南到上海,从青春到花甲 戴小栋的文学启蒙,始于一本书。1979年秋,他考入济南市重点中学山东省实验中学,班主任语文教师将王力先生所著《诗词格律十讲》赠予这名少年。五言七言的格律、平仄声韵的规则,在他心中埋下了诗歌的种子。 三年后,他以高考作文满分的成绩考入复旦大学,那篇题为《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文章,成为当年山东省高考作文的标杆之作。入学后,他相继加入复旦诗社与复旦散文社,在相辉堂的回廊、子彬院的灯光与南国淅沥的雨声中,完成了文学人格的基本塑造。 文学评论家张清华曾这样评价戴小栋的写作风格:"慢而长的句式和风格,应来源于他一半的南方血统,是他的母亲和他大学时代受到的江南文化的濡染,使他骨子里产生出对六朝之地风花雪月的追慕和认同。"戴小栋在文中坦言,十多年后重读这段话,深以为然。 折返点上的清醒自觉 六十岁,在中国传统文化语境中,是一个具有特殊意涵的年龄节点。戴小栋在文中将其定义为"人生的重要折返点",并以此为坐标,重新审视名利、身体与精神三者之间的关系。 他写道,走在回去的路上,过去看重的许多事物的分量一下子变轻了,颈项上捆扎已久的名缰利锁到了真正解开放下的时候。这种表述,并非消极退隐,而是一种经历长期积累后的主动选择与价值重估。 在身体层面,他强调中年以后更需要以运动维护生命尊严,持续的晨跑是这个理念的具体实践。在思想层面,他认为只有不放弃思考,才能真正远离平庸,心灵深处才会永远拥有一个独立与自由的天地。两者相辅相成,构成他对生命下半程的整体规划。 诗歌的本质:思考而非交流 文章的核心议题,落在诗歌写作的方向与标准上。戴小栋明确提出,六十岁同样是一个诗人写作上的折返点,作品应呈现成熟理性、直接抵达和辨识度高的晚期风格。 他援引美国诗人华莱士·史蒂文斯的观点:"微妙地体验经验,就是去理解世界的复杂和表象的错综。"在他看来,这正是诗歌在当代的核心要义:立足于经验现实,对现实进行有效处理,而非为社会问题提供答案,而是能对社会和个体生命提出更多的问题。 他继续指出,诗歌是思考而不是交流的产物。这一判断,指向的是当下文学生态中普遍存在的一种倾向——以传播代替创作,以圈层认同替代独立思考。对此,他明确表示要与圈子和人扎堆的地方保持适度距离,特别享受那种孤独所带来的精神自由。 个体叙事背后的时代意义 戴小栋的这篇散文,表面上是一位诗人的个人回望,实则触及了一个更具普遍性的命题:在社会节奏持续加速、信息噪音日益密集的当下,个体如何守护内心的安宁与精神的独立性? 他给出的答案,是奔跑,是写作,是在喧嚣中保持清醒。这种选择,既是个人的生命实践,也折射出一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变迁中对文化价值的坚守与传承。
六十岁的折返点上,戴小栋选择继续奔跑;名利的分量轻了,诗歌的方向却更清晰了。跑步与写作,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两件事,而是同一种对生命节律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