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朐煎饼那焦脆的香气,给人嘴里留下了半生的烟火味。上学的时候,每次放学铃声响起,我就像火烧眉毛似的往家跑,推开木门,柴火的烟就顺着缝隙溜进来。母亲赶紧把煎饼鏊子搬到风口,倒上玉米糊,那滋啦一声响,焦香立马钻进喉咙。我顾不得洗手,直接抓起刚出锅的煎饼就塞进嘴里,不卷咸菜条也觉得甜到心坎里。 沂山上寺院村的老人把玉米粒倒进石碾,一推一压,金黄的颜色就变成了雪白。这石碾转动时,尘土和谷香混在一起,让乡愁变得浓稠。夜晚黑漆漆的,村里的灯亮起来,李百军镜头里的推磨场景格外动人。磨盘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像细雨落在瓦片上一样轻柔,一寸寸把时光磨成了浆糊。 师傅调糊全凭手感,“一比二、硬一点”是他们的口诀。要是稠了摊不圆,稀了揭不起来,只能刚好挂住铁鏊的厚度才行。母亲舀一勺糊浆洒在热鏊子上,手腕一抖,糊浆像银丝般散开。她用竹批轻轻拨动面糊,让它匀成一张薄饼。我蹲在旁边看着竹批翻转的动作——每一次都像在数心跳一样。 等边缘翘起金黄小角时,母亲用右手揭开竹帘左手翻过来。薄如宣纸的煎饼在空中翻了个身,热气裹着谷香直接钻进鼻子里。把圆饼对折再对折就像折一封家书那样整齐规矩。最后在饼面上按一次火炭印个圆圈——谁家烙得圈大圈圆圈亮,手艺就更厉害。 现在我在外地工作超市里再怎么精致的煎饼也没那种味道了。因为机器做不出柴火夹杂的泥土味、母亲指尖的温度还有放学铃声与炊烟合奏的序曲。每当鼻子闻见那股熟悉的味道我就知道——临朐的煎饼香气早就把故乡牢牢钉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