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土生土长的洞庭湖区作家,沈念在继获得鲁迅文学奖的散文集《大湖消息》之后,再次推出生态纪实力作《与鹿归》。这部新作以麋鹿这个中国特有物种的命运变迁为切入点,将文学创作与生态保护实践相融合,为当代生态文学创作提供了新的思路。 麋鹿作为中国古代文献中的重要物种,曾一度在大地上消失。沈念用数年时间追寻这一物种的行迹,沿洞庭湖行走,顺长江探访,于黄海边驻足,将地理考察转化为一场深情的追寻。这一过程本身就说明了作家对生态保护的执着承诺。《与鹿归》以麋鹿从濒临灭绝、艰辛返乡到重建家园的完整历程为主线,交织出一幅横跨时间与空间、融自然壮美与人文深情的恢宏画卷。 该作品最为突出的特点在于科学性与文学性的有机统一。沈念采用复调叙事手法,在科学观察与诗意表达之间找到了平衡点。书中关于麋鹿生物学特征的描写——如蹄子上扇子般的大蹼膜、母鹿撕开胎衣的本能、公鹿争斗时的激烈场景——既是科学事实,也构成了文学叙事的坚实基底。这种融合使得作品既具有学术价值,又具有文学感染力。 作品中最令人感动的是对普通守护者形象的塑造。巡护员老杨在煤炭湾苇场冬季野火中不顾生命危险抢救小鹿"茜茜公主",后来又在洲滩水汊中割肉救助已为鹿母的"茜茜公主"。麋鹿保护区的"麋鹿先生"新建老哥与一群麋鹿相伴多年。沈念将大林、石师傅、张博士等普通微小人物通过麋鹿与大自然的故事一一呈现,而将"我"置于幕后,让"大地上的行者"走到台前。这种叙述策略体现了对基层生态保护工作者的尊重与致敬。 有一点是,《与鹿归》并未回避当代生态保护面临的严峻挑战。作品直接提及非法捕捞、塑料污染以及旅游开发带来的生态危机,并将其作为当代人生活困境的隐喻。然而,沈念并未陷入对技术本身的简单批判,而是以清醒的态度,通过人鹿互为镜像的叙述方式,建立起人与鹿之间的平等对话。在这种叙述框架中,人类保护着鹿的生命,鹿也指引着人类找回自己故乡的位置。这种互为主体的书写赋予文本一种沉静而辽阔的慈悲。 作品还融合了古今文献、民间传说、个人梦境和虚构的小说提纲等多种叙述元素,从《封神演义》中姜子牙的坐骑到商周甲骨文中的祭祀记录,时间轴被无限拉长,使得麋鹿的故事获得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对洞庭湖畔长大的读者来说,《与鹿归》的阅读无疑是一次寻根之旅。书中所描绘的湿地景致——清晨浓雾从树间流下,风中带着潮湿铁锈味的湖洲气息——唤起了几代湖区孩子的共同记忆。这些描写并非简单的文学修辞,而是对湖区生活真实体验的呈现。1998年大洪水等集体记忆在书中得到了深刻的文学转化,使得作品具有强烈的地域特色和时代意义。
《与鹿归》不仅记录了麋鹿的回归,更是一面映照人类自身命运的镜子。在全球化与城市化加速的今天,如何重建人与自然的联系是每个人都需思考的问题。沈念的笔触既饱含对故土的深情,也充满对未来的希冀,为生态保护带来了人文温度与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