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要是没块石头，看着就挺寡淡，心里头也没着没落。虽说现在的建筑、家具还有器物都在变，天天的日子也过得挺艺术，但文人玩石头这事，那是不管时代怎么变都少不了。毕竟这石头不光让房间有生气，更是让人心里头踏实。这块石头虽然不会说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但只要把它摆在案头，就能把人拽进一种特别的心情里去。文震亨说过：“石令人古”，这儿的“古”可不是光指年头久，而是文人心里头那种理想的境界。晋陶潜《与子俨等疏》里写过：“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古人觉得伏羲以前的日子最舒坦，心里没那么多烦心事，“疏如廖廓，窅若太古”，那种幽远的感觉特适合让人的心安静下来。现代的住处要是想找个能让人心里飘在古静之地的东西，多半也就只有这悠悠供石了。没事儿静坐一会儿看看石头，脑子里自然就有了“一室之中，宛在深山邃谷”的幻想。现实生活里咱们被俗事烦着，要是能有这种片刻的空闲，“心入此境”，才算身心不被外物所累。屋里的石头是为数不多的以自然面目出现的摆设，放在设计师布置的雅致环境里，不光不显得突兀，反而更提气了。 西方人有时候挺难理解中国那种以自然为最高艺术的审美眼光。伊恩·威尔逊（lan Wilson）就说过：“西方的研究虽然客观科学，但缺了中国艺术精神方面的挑战。”像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压根不收天然物品，大都会博物馆里除了几块灵石，剩下的全是人造的玩意儿。这种自然形态之所以宝贵，“朴”就是一个很关键的概念。比如《论衡·量知》里说：“无刀斧之断者，谓之朴。”伊恩·威尔逊在研究中国赏石时提到道家的“朴”，意思是未经雕琢的东西本身就有力量。“既雕既琢，复归于朴”，道家学者成玄英解释说这是要去掉那些浮华的装饰，“直置任真”，回到朴素的状态。这不仅是审美的事儿，更是心性的修行。老子说的“见素抱朴、绝学无忧、少私寡欲”就是把朴素提升到了治国的层面。 老子还说：“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只要守住这个“朴”，天下自然就安定了。宋李弥逊写过《五石》序：“今一旦得是数山……吾将寓形其间……不知我之在丘壑，丘壑之在我也。”这境界特空灵，“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空灵和充实是艺术精神的两元”。宗白华说得好：“文艺境界的广大和深邃跟人生一样……孟子曰：'充实之谓美。'这话当作如是观。”现代的供石正在现代人的情感世界里找位置，因为我们知道了它们的来龙去脉，“可以根据它们自身的价值来理解它们”，“现代主义不得不创造一个和时代科学技术相称的艺术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