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乙型肝炎长期以来是全球公共卫生挑战之一。
公开数据表明,全球慢性乙肝感染者约2.54亿人,我国乙肝感染者规模仍然较大。
近年来,规范化抗病毒治疗已能实现长期稳定的病毒抑制,显著改善患者生存与生活质量,但“长期用药、停药后易反弹、肝硬化与肝癌风险仍需长期管理”等现实,使得患者与临床对更高治疗目标的需求持续存在。
特别是在我国,乙肝相关肝病负担较重,推进治疗创新与可及性提升具有现实紧迫性。
问题在于:现有主流治疗手段多以长期抑制病毒复制为主,患者虽可实现病毒学控制,但距离“有限疗程后获得更稳定、更持久的疾病控制”仍有差距。
业内所称的“功能性治愈”,并非强调病毒彻底清除,而是以乙肝表面抗原转阴及/或出现表面抗体等综合指标为重要目标,从而显著降低肝硬化、肝癌等远期不良结局风险,减少长期用药负担。
这一目标已成为当前慢性乙肝药物研发的核心方向之一。
我国药品监管部门相关技术指导原则亦提出,在符合条件的患者中,通过有限疗程治疗追求临床治愈(或功能性治愈)的研究思路,为新药临床开发提供了明确的技术路径与评价框架。
原因层面,乙肝之所以“难治”,在于病毒复制与免疫耐受等机制交织:一方面,病毒及其相关抗原长期存在,使机体免疫反应难以恢复有效控制;另一方面,既往药物虽能抑制复制,却较难显著降低表面抗原水平,导致停药后维持稳定控制的难度较大。
因此,近年来多条技术路线并进,试图从“减少病毒及抗原负荷”“恢复或增强免疫控制能力”“多靶点协同”三条主线突破瓶颈。
反义寡核苷酸、小干扰RNA等核酸药物,因能够在RNA层面干预病毒表达,被视为降低抗原负荷、向功能性治愈迈进的重要工具之一;核衣壳调节/抑制剂等则从病毒装配与生命周期关键环节切入;免疫调节药物则致力于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重塑免疫应答。
在此背景下,海外企业近日公布其反义寡核苷酸疗法在两项关键性三期临床试验中取得积极结果,并表示将把完整数据提交至学术会议展示,同时计划于2026年一季度递交上市申请。
该类疗法的基本思路是针对乙肝病毒相关RNA进行识别与干预,减少病毒蛋白表达,从而为机体免疫系统重新获得对感染的控制创造条件。
若后续监管审评与真实世界应用进一步验证其获益与风险平衡,这一进展有望推动全球乙肝治疗从“长期抑制”向“有限疗程、持久控制”的方向演进。
影响方面,一是对患者端意味着治疗目标上移。
功能性治愈若能在更多人群中实现,将可能减少长期用药与长期随访压力,并对降低肝癌、肝硬化等疾病负担产生积极效应。
二是对临床端意味着诊疗模式或将更加精细化。
不同人群(如HBeAg阳性/阴性、经治/初治、不同肝纤维化程度)在获益与风险上存在差异,未来更需要依托生物标志物、分层管理与规范化随访,实现“可停药、能维持、可监测”的闭环管理。
三是对产业端意味着竞争与协同并存。
创新药物进入后,围绕联合用药、序贯治疗、疗程设计、终点选择与安全性管理的研发竞速将进一步加快。
对策层面,推进乙肝功能性治愈不宜寄望“单药一招制胜”,更需要体系化方案:其一,坚持以临床价值为导向,围绕关键终点与长期获益开展高质量临床研究,强化不同人群的疗效与安全性证据;其二,鼓励多机制药物的联合或序贯策略探索,在降低抗原负荷与恢复免疫控制之间形成协同,同时严控不良反应风险;其三,推动诊疗规范与可及性建设同步前移,完善筛查、分层、随访与肝癌早诊早治体系,确保新疗法落地后能更好转化为人群健康收益;其四,加快国内创新与国际合作并行,形成从基础研究、临床开发到产业化与支付政策的合力。
值得关注的是,国内多家企业也在围绕功能性治愈加快布局,部分产品已进入或推进至三期临床研究阶段,方向涵盖核衣壳调节/抑制、小分子口服药物、核酸药物及免疫调节等。
相关企业在公告或公开资料中披露了入组进展与联合治疗探索,显示我国乙肝创新研发正从“跟随”逐步转向“并跑”,并在特定靶点与给药形式上形成差异化路径。
与此同时,围绕与国际药企的许可合作也在推进,为未来多机制联合提供更多想象空间。
前景判断上,乙肝功能性治愈的实现可能呈现“分人群、分阶段、逐步扩大适用范围”的特征:短期看,三期研究的完整数据披露及监管审评进展,将决定新疗法能否进入临床实践;中期看,联合或序贯方案的成熟度将直接影响功能性治愈率与疗程可控性;长期看,随着标志物体系完善与真实世界证据积累,治疗策略有望更精准、更安全、更具可及性。
需要强调的是,功能性治愈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长期管理,肝癌风险评估与随访仍将是慢乙肝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丙肝的完全治愈到乙肝功能性治愈的突破,人类对抗慢性病毒感染的征程正不断取得里程碑式进展。
此次全球多中心临床试验的成功,不仅为亿万患者点燃希望,更彰显了科技创新在公共卫生领域的核心价值。
随着各国监管机构对创新疗法的加速审批,以及产学研的深度融合,乙肝这一困扰人类数十年的健康威胁,有望在不远的未来得到根本性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