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千年文脉如何乡土社会持续赓续并转化为当代文化资源 在泉州南安诗山镇,高盖山、锦坂古厝、戴氏家庙及涉及的书院遗存,串联出一条跨越千年的地方文化传承脉络:一端是唐代“闽中首科”欧阳詹所代表的“破荒”精神,一端是戴氏家族在迁徙落籍、治学修身、仕宦济世中的接力传承。如何系统梳理并保护这种由“山水—人物—制度—教育”共同构成的地方文化谱系,已成为乡村文化振兴与历史记忆保护面临的现实课题。 原因——动荡迁徙与科举传统叠加,形成以家族为载体的文化延续机制 史料显示,唐末战乱频仍,中原人口南迁入闽成为大背景。河南固始一支戴氏随军入闽后,于885年在泉州落籍,并择居诗山之阳,逐渐在古大庭乡形成稳定聚落。稳定的居住空间为宗族组织与公共事务提供了基础;而科举制度与地方教育的发展,则为文化传承提供了上升通道与价值坐标。 另外,欧阳詹客死长安后葬于莆田,其后人离散,但“首科破荒”的精神符号并未淡化,反而在闽南士人群体中不断被提起。宋代理学家朱熹登临高盖山题咏“此真诗山也”,并以联语推举“破天荒”之气,深入强化了诗山作为文化地标的社会认知。因此,戴氏家族通过祭祀、修谱、诗文书写等方式,将对欧阳詹的尊崇与家族自我期许结合起来,使“破荒”从个人功名叙事转化为更广泛的价值认同。 影响——从家庙到书院,从济民到兴学,地方文化形成可持续的公共性 其一,宗族组织与公共礼仪塑造了相对稳定的文化共同体。古大庭乡戴氏家庙相传由后世子孙所建,冬至官祭等礼俗延续至今,海外乡亲循例回乡,显示宗族礼制在维系乡土认同、联结海内外族群上的长期作用。 其二,仕宦实践让文化理想落实为地方治理与社会伦理。明代戴廷诏等人以经世致用见长,赈济荒年、减赋恤民等留下口碑;归里后结社著述,多次修谱并编纂家训类书籍,显示出以文教固本、以制度传家的路径。与同时期泉州其他士人群体相互映照,“以学立身、以政惠民”也逐渐成为诗山文化形象的重要内容。 其三,战乱与教育的张力凸显了基层文化韧性。嘉靖年间倭患波及诗山,当地士人一度避乱入城,但“战火未熄,读书不止”的信念仍在族谱记载中反复出现。至清末,举人戴凤仪在东岳庙后兴建书院与书田,提出以欧阳詹为“诗教之祖”,以崇文兴学为要务,并订立堂训以正风化、励学业,使书院由宗族内部空间逐步走向更具公共性的教育场域。 其四,山水景观被赋予文化命名,形成清晰的地方坐标。《诗山书院志》所列“四景十二奇”,将岩洞、古塔、泉井、桥道与名贤遗迹并置,让自然景观承载历史叙事,也为后续开展文化旅游、研学教育提供了具体载体。 对策——以系统保护与活化利用推动文化遗产“可读、可达、可持续” 业内人士认为,下一步应坚持“保护优先、合理利用”,重点推进三上工作:一是加强史料整理与学术阐释,围绕欧阳詹“破荒”精神、戴氏南迁史、书院教育史等主题,形成可公开检索的地方文献与口述档案;二是对古厝、家庙、书院等重点遗存实行分级保护与日常维护,避免“重修复、轻管护”,并同步完善周边环境整治与消防安全;三是推动教育与文旅融合,开发以诗山文化为主题的研学课程与公众读书活动,将家训文化、科举传统、乡贤廉政故事转化为现代公民教育资源,推动地方文化从“可看”进一步走向“可学”。 前景——以“破荒”精神连接传统与现代,激发乡村文化振兴的内生动力 随着“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等文化品牌持续传播,闽南地域文化正获得更广阔的展示空间。诗山所体现的“以文化人、以学立乡、以德润家”等传统,具备转化为当代价值的基础。通过系统保护历史遗存、深化文脉研究、拓展公共文化服务,诗山有望在更大范围内呈现闽南乡土社会的文化韧性,并为新时代乡村治理与文化振兴提供可借鉴的地方样本。
千年文脉并非自然而然延续,而是在一次次动荡与更迭中被选择、被守护、被再创造的结果;诗山从迁徙定居到书院兴学——从仕宦济民到战时守学——展现了地方社会以文化凝聚人心、以教育塑造未来的长期努力。把历史写在山水之间,也要把精神落实到当下的公共文化建设中,这正是“破荒”二字在今天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