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隔壁老张的那事儿真挺有意思的。张姐有一天早上出门买菜,看见楼道口排了一溜儿人,也没在意。谁成想,一眼扫过去,张姐发现老张站在最前面,正低头抠手指头呢。老张这副样子让张姐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这么早?难道还没吃早饭?后来才听旁人说,他俩这是去办离婚呢。 这事儿起因其实特别小,具体是为了接孩子还是回谁家过年,现在两个人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儿,谁都不让步。那阵子家里安静得吓人,电视没开声儿,小孩也不闹腾了。我有一回在电梯里碰见老张,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那笑比哭还难看。后来我问了问张姐,她说他俩那几天就像宾馆里的两个陌生人。 吃饭各吃各的外卖或者面;睡觉也分开睡。最让人揪心的是,他们唯一的交流就是手机上的转账记录:谁给孩子报班了多少钱,对方就默默地收下也不吭声。夜里听着隔壁的咳嗽声和翻身声都没人推门出来。张姐也想过后悔,特别是看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可她又觉得自己要是先开口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那天去民政局的时候天气阴沉沉的。张姐特意晚了十分钟出门,怕撞见老张后尴尬。到了地方一看好家伙,队伍都排到门口了。张姐一眼就看见老张站在队伍最前头。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就走不动了——心里乱得很。她想:他来得真早!又想起恋爱那会儿冬天一起出门,他总是让她站里面暖和点。现在这两幅画面一叠起来,心里跟针扎似的疼。 张姐就在后面远远看着老张的背影——肩膀好像没以前宽了。队伍挪得很慢。她看见老张抬手想揉一下后颈又放下了——像根木头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后来叫到号进去办事的时候工作人员递了两张表格两支笔过来。 两个人分开坐下来填表。张姐拿着笔在名字那一栏怎么也落不下笔——这名字她写过无数次啊!“离婚申请”这几个字写得特别重。 她用余光看了看老张——他也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空白表格。时间好像都停住了后面有人开始小声嘀咕窗口里的大姐都开始敲玻璃催了。就在这时老张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把十天的力气都给叹光了。 他把笔横着放在了那份空白的表格上——这个动作让张姐一下子松了口气胸口那股堵着的劲儿像是突然就裂开了个大口子。 她突然就明白了——老张排第一个不是为了积极而是害怕晚了没勇气进去或者是害怕人走了见不着面了。 她也把笔放下了站起来——老张抬头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也慢慢站起来跟着往外走没问去哪儿但步子迈出去是回家的方向。 那天晚上张姐说对门的炒菜声特别响——过了几天菜市场碰见他俩还一起挑西红柿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他在她问“这个行不行”的时候会凑过去看一眼点点头。 昨天在电梯里碰到聊起这个事的时候张姐说:“这人多怪冷战十天一句话能憋死人去了趟民政局差点成陌路人回来反倒能坐下来说点正经话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提那十天的事就聊了聊孩子成绩还有水管漏水的事儿——这大概就是过日子吧有些结不是用嘴解开的是两个人在悬崖边都站过了往回看了一眼吓出一身冷汗然后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大步——那一步比什么道歉都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