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一响,整个麦场就像被点着了火,大人孩子们全都闹腾起来了。那会儿正是冬天,地里庄稼收完,大伙儿都没什么事干,就等着锣鼓响。听到锣声,孩子们立马从大马车底下钻出来,换上紧巴巴的彩衣,只披着件大棉袄,活像一群刚飞出来的小鸟。鼓声在雪地上滚过来,几个大汉把大鼓架好,老师头上缠着红布,举起鼓槌狠狠敲下去。那节奏一炸响,感觉整个村子的心跳都跟着快起来了。 我个子不高,可翻起跟头来特别溜:前空翻、后空翻连着翻,一口气能来几十个。台下的观众看得眼睛都直了,叫好声差点没把房顶掀翻。于是斗狮子的时候要是缺了我可不行,我得先给大伙热热身,把大家的情绪吊到嗓子眼儿。等我翻完一圈在边上喘口气,披着棉袄一坐下,大伙儿的目光立马又移到下一个精彩的节目上去了。 后面的节目更热闹了:刀枪剑戟、软鞭长棒全都排着队上。双人对打最惊险的时候刀刃离脖子就剩一寸远了,寒光闪闪的真吓人。不过练得久了都是纸老虎。观众们屏住呼吸看着刀锋闪过才敢松口气,然后笑着说一句好险。 真正的硬功夫来了:徒手把砖头劈开只是个前奏——一使劲十几块砖全断了。铁指功更绝:碎砖头在手指间一抖劲儿再吼一嗓子,碎末刷刷往下掉,像下了场小雪。肚子上拍刀、光脚踩锄刀,每一声响声都踩在观众的心上头。有人真把家里磨刀石拿出来现场磨了磨结果还是啥事儿没有,这时候喝彩声又一次把屋顶掀翻了。 最后压轴戏是斗狮子:头上戴着彩麻狮头的人在场上蹦得比小山羊还高。猴子头罩里的人晃着彩球故意找茬:扑啊跳啊躲啊,把狮子惹得直发火。有时候还得加上一张八仙桌让狮子上去翻跟头扑球累得直吐舌头。猴子在旁边抓耳挠腮怪相百出——这一场戏就在笑声和鼓声中收场了。 跟着学了好几年以后因为要住校读书才不得不停下来。可那时候的雪地、大鼓、还有那只彩麻狮子永远留在我记忆里最暖和的地方。一到冬天想起这事就感觉锣声又炸开了鼓点又滚过来了——原来小时候最精彩的武戏不是翻跟头也不是砸砖而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疯一起笑陪你把冬天过得像春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