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中国人就是爱往行李里装东西,大年初七返程,不管多挤,父母都会追上来再塞点什么进去。您瞧那父亲沉默着把土特产往车底下一搬,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母亲提着橘子往已经鼓囊囊的包里硬塞;自己明明都背不动了,还得伸手去接那把葱。其实谁心里都明镜似的,就是不肯空手走罢了。 这种“非要带走点啥”的逻辑,本质上是在跟故乡签一份隐形合同。您带走一罐辣酱回家吃光了,总觉得城里买不到那个味儿,还得下回回来拿。带走一袋小米喝完了,还得明年再续上。说白了,就是欠了故乡一份人情,得有个归还的保证。要是真敢两手空空离开,那叫绝决;只有装着东西离开,那才叫心里还念着家。 我们不像外国人那样擅长把“我爱你”挂在嘴边,尤其是对着远行的孩子更是说不出口。那些堵在嗓子眼的千言万语,最后都变成了往包里塞腊肠、鸡蛋和苹果的动作。腊肠其实是催着孩子按时吃饭,鸡蛋是怕他们累坏身子骨,苹果是保平安的意思。那些说不出来的关心和惦念,全让这些东西给替说了。 再加上异乡的生活太难了。大城市虽然大,可屋里的家具全是房东的,街角卖早点的老板也不认识你,深夜的灯也没一盏是特意为你亮的。但您要是随身带点家里的土特产——哪怕是一小瓶辣椒酱、一小袋小米或者一小把干豆角——那就是把故乡给随身带着了。 打开罐子的那一刻那股子辣香味儿冲进鼻子里一闭眼——哦哟——三秒钟你就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老家。 这里面还有一层更揪心的心理:少有人提但大家心里都明白的事儿。您带走妈妈做的辣酱后,她做新的那一罐就会想起你;您拿走爸爸种的蒜头后,他收下一茬的时候就会念叨你。虽然您人走了不在那边了,但通过这些物儿您就嵌入了故乡的日常日子里了。 尤其是两手空空地走是最可怕的。大过年的热热闹闹地团聚了七天,那种被爱着的感觉简直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不真实。如果梦醒后两手空空啥都没有了那该多难受啊!但您要是手里捏着点东西——那包沉甸甸的腊肠就是除夕夜的证据;那兜土鸡蛋就是初一早起的证明;哪怕那把真的从老家土里挖出来的泥土(确实有人这么干)也是整个童年的物证。 所以大年初七返程咱总要带走点什么。这不叫贪心或者缺口吃的;这是因为心里舍不得那股子家的味道;也不是行李装不下了而是舍不得少带一点。包里装的其实是爸妈眼巴巴看着你的目光;是故乡还留在身上的那份温暖;更是证明自己曾经在那片土地上实实在在生活过的物件儿。 这些东西虽然城里的超市都有卖的,但绝买不到那个“从哪儿来”的味儿。 咱心里头都清楚这一走又是一年哪!在这一年里头这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就像“救命粮”一样给咱撑着。 有时候觉得撑不下去了就想吃口家里的味道解解馋;想回家的时候就闻闻那股香气缓解一下思乡之情;如果在外面迷了路找不到北了这就是个指南针呢。 虽然这背包看上去挺沉的但压得住所有在异乡的那种慌张感觉。(静悟深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