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一个佛性真如的佛性真如

说起髡残这一位清初高僧画家,虽然他在1673年就去世了,但三百多年来,那股人品和画品并重的高华之气,一直让他在画坛上散发着光芒,成为无数画家心中的丰碑。这位出家的和尚喜好游历名山大川,所以他的画作里既有玄思又有禅意,总是透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傲骨。髡残生于1612年,俗姓刘,出家后改名为髡残,字介秋。他是湖广武陵(也就是今天的湖南省常德县)人。髡残从小就迷上了绘画,年轻的时候就放弃了科举之路,20岁就剃发出家云游四方。30多岁时明朝灭亡了,他参加了南明何腾蛟的抗清队伍,失败后就躲到了常德的桃花源里避难。战争的烽火把他逼进深山老林里,《石溪小传》里就详细记载了他那段艰难岁月:“甲申年间我躲进桃源深处,山里奇景怪石、古怪树木、珍禽异兽甚至魑魅魍魉随处可见;晚上只能睡在树洞里或者溪边上的石头旁,甚至有时只能拿雪水洗澡或拿脏水暖脚。” 那段惊险的日子虽然让他吃尽苦头,但也让他有机会亲近大自然。正是这些经历给了他丰富的创作素材。髡残后来把落脚点选在了南京牛首山的幽栖寺。他自己总结过有三个惭愧:“第一是这双脚没有走遍天下所有的山;第二是这双眼没能读完万卷书;第三是这双耳没记下智者的教诲。” 除了画画,髡残还精通诗书和书法。他特别擅长画山水和人物花卉。髡残的绘画路子主要是宗法黄公望和王蒙,并且沿袭了明代谢时臣的风格。他的笔法直接学习元代的四大家以及北宋的巨然。他曾说过:“像荆浩、关仝、董源、巨然这四个人中能得其真传的只有巨然一人。巨然的境界很高,我觉得自己恐怕很难跟上他。” 髡残在学习谢时臣时保留了他那气势磅礴的一面,同时改掉了他那些拘谨的毛病。他学元代四大家和董其昌时也会刻意创新,“变其法以适意”,还把书法融入到画中去。黄宾虹评价他说:“画中像是坠落的石头和干枯的藤蔓,又像是用锥子刻出来的痕迹。” 黄宾虹说的就是他这种用情感和心血去绘画、非常重视笔墨技巧的独特手法。一些被前人画烂的风景在他的笔下却显得非常独特。 髡残的山水画结构严谨、层次丰富、显得茂密却不拥挤。画面不追求新奇感而是在平凡中寻找幽深感;笔法厚重且苍劲有力;他喜欢用秃笔和干墨来层层皴擦勾染,让笔墨交融在一起显得厚重却不死板。山石常用解索皴和披麻皴来表现,并且用浓墨点苔使得山水显得深厚且草木繁茂。 他的作品大多是以真实的山水为蓝本创作出来的,“境界幽深引人入胜”。现藏于上海博物馆的《幽栖图》就是他晚年生活的写照。题跋里他写道:“我从黄山来到幽栖寺出家是为了什么呢?残衲走过白云岭觉得这里很僻静就在这里结茅居住。坐在这里看着溪水和树木多么清净啊。”(画中呈现出一位背对观众坐在河边古树下的老人形象。) 髡残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画中常常充满了宗教般的温暖关怀。他把自然界的事物都看作佛性真如的体现。他在大自然中观察万物获取深刻的体悟,并且把宗教体验转化成审美体验。他描绘的意境中蕴含着宁静安详的宗教之美,让人感受到勃勃生机和积极向上的希望。 同样收藏在上海博物馆的《溪山无尽图》里有这样一段题跋:“天地间生人要以清净勤奋自勉不能偷懒堕落。如果当上个‘懒’字那就是个懒汉终将无用武之地。出家人如果懒惰佛相就不会庄严就连讨碗饭吃都难。三教都是这样我住牛首山房早晚都要念经诵佛稍微有点空闲就必定去登山选景一旦有所收获就随手画几笔山水或者写一段文字总之不会让时间白白流逝。” 髡残经常用这段话来激励自己做一天和尚就要做一天好和尚同样做人也得如此。 虽然他在1673年离开了人世时年61岁但他留下的那首诗恰如其分地概括了自己的一生:“十年兵火十年病消尽平生种种心老去不能忘故物云山犹向画中寻。” 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陈善君曾讲道:“髡残一半是禅一半是儒;他的画一半是野趣一半是正格;他的言论一半是古文一半是悟语;他的手法一半是新派一半是旧法;我觉得他是个辩证法大师。” 所以髡残的艺术可以说是表现主义的开端——中国当代表现主义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