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文华中学的流亡往事,那真是一波三折。1946年5月24日这天,师生们终于把铜乐队队长谭先生和5名搬书的学生留在了不归路上,带着满身伤痛回到了昙华林。到了1979年,李校长离开了人世,但他的儿孙仍在这所学校教书,“三代文华人”的故事成了最动人的传奇。到了1991年10月2日,也就是学校120岁生日那天,“李辉祖文华教育基金会”正式挂牌成立,大家纷纷捐款支持教育事业。这时候山河已经太平,课堂上依然书声琅琅。 事情还得从1946年说起。当时武汉会战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从九江、黄梅一直烧到了浠水、黄陂。飞机在天上盘旋,大炮响个不停,逃难的人把机场、码头和车站都挤满了。李校长刚从哈佛拿了博士学位回来,按理说他可以飞去纽约当教授,也可以坐船去香港过悠闲日子,甚至还能躲进恩施的山里做隐士。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难的路——带着全校师生一起流浪。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胸膛挺得笔直,心里只有两句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还有“文华兴亡,匹夫有责”。 列车上的情况很危险。妻子肚子大了却不肯回老家躲一躲,“你当流亡是春游吗?”李校长急得直跺脚,“敌机轰炸、鬼子追赶,我哪顾得上照顾你?”妻子硬是摇头不肯走,眼泪掉得满地都是。后来她偷偷去医院把孩子打了胎,再悄悄跟上队伍。闷罐子火车一开动,李校长挨个点名检查人数,一直看到角落里那个蜷缩的人影——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生怕惊醒她。 到了桂林以后日子更不好过。日机像秃鹫一样在头顶盘旋。每次警报一响,李校长总是最后一个钻进防空洞的人,怀里紧紧抱着教学仪器和图书;妻子就蜷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引擎声。有一次空袭结束后,几个地痞流氓来撬财务室的门想发国难财。李校长赤手空拳冲上去跟歹徒拼命,一颗门牙被打掉了,眼镜也摔碎了。妻子急中生智大喊:“保安队来了!”流氓吓得四散逃跑。李校长嘴角还淌着血,第一句话却是问妻子:“吓着你没有?” 到了广西边境情况更危急。伙食科买回来一桶香油,有人怀疑里面掺了桐油。李校长当场舀了一勺蘸咸菜尝了尝(甚至直接咽下去),结果当场中毒上吐下泻。他指着伙食科科长大骂:“你这是把全校两百多条人命当儿戏?”从那以后,这位平时很少发火的校长学会了自己先尝一尝再让学生吃。 为了让学校活下去,李校长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求人。他给县令写诗、去参加有钱人的寿宴、去拜访军阀、甚至去找青红帮帮忙——只要能保住教室的铃声响起来。哪怕喝得烂醉如泥他也不敢回家,怕学生看见他失态的样子。 学校账上没钱的时候情况最惨。美国圣公会的汇款被黑风岭土匪劫走了。李校长一个人骑着毛驴上山去找土匪头子谈判。土匪头子以前也是读书人出身,被李校长的诚意和谈吐打动了——不仅把钱还了回去(完璧归赵),还送了五头猪、十只羊和上千斤米面。喽啰们护送物资下山时发现学校空了:师生们都去乡下演出拜年了。 他们用红薯和年糕换了顿饱饭吃。李校长扮成父亲、妻子扮成女儿演《放下你的鞭子》,演到“父亲”举鞭要打“女儿”的时候,一位老大爷真的冲上来要夺鞭子——误会解开后他把最大的那个红薯递给了李校长。那一夜师生们围着他唱《松花江上》,李校长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军阀吴师长看中了高年级的女生赵小姐,总是缠着人家说亲事。赵小姐哭着来找李校长求救。李校长设宴请了当地的名流绅士和报社记者。饭桌上他掏出一张军装照片说:“这是我内弟,冯玉祥将军手下的新副军长。”照片很快传到了吴师长手里,他当时脸都吓白了。 李校长又把赵小姐介绍给大家:“我内弟对令妹的才貌倾慕已久……”吴师长只能硬着头皮笑着附和几句灰溜溜地走了。后来赵小姐问照片是不是真的?李校长坏笑了一下说:“那是演给你看的。”妻子在旁边拍了他一下:“吓死我了!” 快胜利的时候出现了意外情况。恶性疟疾突然爆发了。妻子偷偷藏了几粒奎宁丸想留着自己用,却全被李校长分给了学生治病。他自己染上病以后连药都买不到。 那天晚上简陋的屋外面黑压压坐满了学生和老师。郎中每次从屋里出来检查一次空气就变得更凝重一分。“求求您救救李校长吧!”学生们跪在地上哭着喊救命。就在黎明前的那一刻,李校长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我们一起回去!”全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仿佛把这些年所有的战火硝烟都给喊散了。 虽然历经磨难但总算熬了过来。1946年5月24日那天除了谭先生和那5名学生外其余人都平安回到了昙华林家园1979年李校长去世的时候儿孙们都还在文华中学教书“三代文华人”成了校园里最久的故事到了1991年10月2日也就是学校120岁生日的时候“李辉祖文华教育基金会”正式成立海内外热爱文华的人都捐了款每年奖励那些把青春献给讲台的老师和员工现在山河已经太平课堂依然铿锵流亡的列车早已远去而那句“文华兴亡匹夫有责”的话依然在校园里回荡从喜洲坝到昙华林从抗战烽火到和平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