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去乡村的时候,是一艘船载着我来到那儿。五点四十七分时,夕阳给红旗的光彩披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轮船停下了锚。我下船时看见红旗在夕阳里晃动,心里突然感到一种安心。那会儿转船带来的晕船感还有眩晕感全都被放进了回忆里,我觉得这并不是去苦地方,而是有一句无声的欢迎在等着我。 四周的校园景象迷人:小白杨脱去绒毛像哨兵站着;南边的麦田翻动成了绿色海洋;沟渠边的野草把绿色泼洒得毫无保留。孩子们像小鸟一样冲向土路边,小声议论起新来的老师,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把我心里最后一点拘束都吹散了。 刚到学校没开口说句话,李老师就开始问:“你家在哪?怎么过来的?代课还是公办?”一连串问题就像滚珠轴承滚动一样滚烫又让人感到温暖。他有十年代课经验了,是学校里最年长的老资格了。李老师边给我介绍学校情况:校长茆老师在邻县师范毕业,已经扎根十六年了。学校里总共十五个人,其中八位是代课老师。低年级一个班级接近一百人,高年级凑不齐六十人。每年春天校长都要劝返失学孩子但大多辍学南下打工去了。 学校宿舍给男教师住所以我不方便独住一个人。校长把我安排给张老师做临时家长。张老师母亲高老早已把床单换洗好了。煤油灯微弱地跳跃着我们聊着花、诗还有远方的课程等话题。 那天夜里我没写教案和备课把整个心思都放在煤油灯下思索着“支教”的意义。把支教看作动词变形为一种支撑和播种。第二天早上我走在麦田边上遇到早起的孩子们他们像麻雀一样围着我问能不能教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我意识到记忆其实就是把旅程折成纸船放到乡村的河流里让它慢慢变成一面新的风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