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1986年吗?那时有个叫毕克官的画师,画了张特别逗的孔子画像。孔老夫子双手叉腰,眼睛瞪得老大,头顶的光环像被拆掉的瓦片一样散落一地。他脚踩礼炮的硝烟,对着镜头大吼:“我的房子够多了,你们还是多关心关心弟子们吧!” 这画本来是印在《群言》杂志上的,最近在网上的一个小拍卖会上让我给拍到手了。当时我看着那张画,心里特别激动,感觉那些被时光遗忘的幽默都活过来了。 拿到画之前,我对毕克官这个名字其实挺熟的,但一直没真正了解过他。他可是中央美院科班出身的正儿八经画家,还在《漫画》和《美术》这些权威刊物上做过编辑,后来又成了中国美术研究院的所长。他不仅写过《中国漫画史话》《古瓷探妙》这些专业书,画的讽刺画更是让人拍案叫绝。别人都把漫画当小儿科的时候,他偏要把它写成史书、画成利箭;大家都在追捧国画的时候,他跑去民间窑厂找那种幽暗的火光。 说来也巧,七八年前我老婆住院那段时间,我去图书馆打发时间。随手翻到一本《漫画的话与画》,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原来黑白线条也能承载这么深厚的文化底蕴啊!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要为好笑而感动、为好画而收藏。可惜我写信找他问了好几次,才知道老先生已经搬到香港去了,音讯全无。 说到丰子恺老先生,他可是毕克官的老师呢。当年丰子恺亲自教毕克官画水墨儿童漫画的方法。他笔下的画面特别有意思:村童斗草、奶奶洗脸、小孩看报纸……寥寥几笔就把水的感觉画出来了。看着这些画面我就想啊:大人都在忙大工程的时候,谁来给孩子安安全全的栏杆刷漆?谁来给留守儿童的作业本补个缺呢? 那天晚上拿到原稿的时候,我把它平摊在客厅茶几上。灯光一打上去,纸面泛出淡淡的蓝色,就像深海里透出来的光一样。虽然高兴得不行,但也有些遗憾:我还想收齐他所有那些“不哭不闹”的水墨童趣作品。我想让画里的村童、奶奶还有那个发飙的孔夫子一起回到孩子们的课堂和田野里去。 收藏这件事就像是个逗号吧,不是句号。只要还有官员肯听一听孔夫子的怒吼,这幅画就还有用处;只要还有年轻人因为毕克官的画拿起画笔去画画,这份传承就还在路上呢。深蓝收这个地方就像是艘小帆船,专门装着我们对漫画和绘本的梦想。有时候稍微掀起点白浪(也就是发现点宝贝),就能捞出一些被时间遗忘的幽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