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日,记忆里的我站在高岗上,手里拿着锄头给豆子培土,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后背。那段日子里,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气息聚成一股对着云吹。虽然一开始总是断断续续,甚至凑不出个完整的调子,但终于在第四天清晨,一声清亮的哨响突然从我唇边溢出。这个发现让我恍然大悟,原来学会吹哨子只是时间的问题。 其实早在中学的时候,课间校园里只有我和隔壁班的那个女生会吹口哨。她那种随意地撮口而啸的样子,却让温柔的地理老师皱起了眉头。他轻轻责备说,女孩子吹口哨有伤风化、不成体统。听到这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性别竟然会限制自由。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暗暗下定了决心:我要把哨音变成自己的一面旗帜。 学会了基础的单音后,我开始试着吹歌。尽管我五音不全,但我惊喜地发现,哨音对人特别宽容。气息不稳没关系,只要抓住节奏就能弥补;调子高或低都随我心情来定;声音长短也全凭心意。每当晚自习结束穿过那条漆黑的校道时,我的口哨声划破了夜的寂静。有时远处也会有回声回应过来。那一刻,我握住了“我能掌控旋律”的小小确幸。 后来中考失利了,数学那道平面几何题像拦路虎一样挡住了去路。回到家后母亲带我去了高岗给黄豆锄草。第一次扛起锄头的我学得很笨拙,虽然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第二天她干脆把我扔在了更远的“春大春”——那是一处坟地旁边的荒地。野兔常常跑来啃豆苗,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只好呆呆地望着云朵发呆。 孩子出生后有一次清晨我正在给尿布换的时候忍不住哼起了口哨小调。这旋律其实就是当年我在田野里自我疗愈时吹过的曲子。孩子睁大眼睛望着我笑出声来,笑声混着哨音飘出窗外——原来成长的回声会这样一代代循环播放下去。 今天恰逢中考放榜日,我却想起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太阳很烫、豆苗很绿、我一人站在高岗上把失利的阴霾吹得干干净净。那时候的哨声虽然稚嫩得很却足以让一个女孩重新站起——愿所有听到的人都能明白:风会替你保守秘密;田野会为你鼓掌喝彩;只要敢吹任何地方都是你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