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大茂镇的旧州村,那可是咱们海南万宁市里的老资格了。这地界早在唐代就是万安州的治所,明朝时候又出过琼山进士唐胄。老唐写了篇序文,把“万州藤作”吹到了天下皆知。那时候的村民靠着这方水土,硬是把满山的竹子削成了篾,编成了各式各样的“万花筒”:煮饭的蒸笼里透着热气,哄娃的摇篮摇出了月光,挑东西的箩筐把一家人的口粮稳稳兜住。 到了六连岭那边闹革命的时候,国民党想剿红军。为了不暴露行踪,村里人就把竹篮、箩筐底部掏空了,往里面塞满粮食和文件。这一根根竹子成了运送物资的暗线,也成了大伙儿心里的家国符号。 时间一晃到了上世纪90年代,大茂的竹器靠着既好看又耐用的本事,一下子火遍了东南亚。新加坡那边的侨胞买回家装槟榔玉器当礼物,旧州村家家户户忙得不可开交。那时候谁要是想订货,还得提前大半年打招呼。 现在看看这些手艺活可真不容易。从砍下竹子到做成成品,得经历剖丝、切丝、刮削、染色和磨光五道大工序。匠人每完成一道步骤,就像是在给竹子“续命”。编出来的蒸笼边缘圆弧对扣得严丝合缝;摇篮底下十字交叉一摇就响;礼品篮的麻绳绕法刚好贴合手腕;筛子的圆孔晒起太阳来那是谷粒在跳舞。 可问题也来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被机器流水线搞乱了节奏,谁愿意坐在家里干那种又慢又赚钱少的活儿?村里会编摇篮的老人都快成稀有物种了。幸亏这门手艺没被彻底遗忘。2008年万宁市把它列入了非遗名录;2017年海南欢乐节上四天就卖了三百多件;文化馆还打算给它申报省级传承人。 不过未来还是挺让人期待的。只要还有老人在那昏黄灯光下磨刀翻飞篾丝,手艺就能传下去。或许哪天它就会换个新模样出现:手机支架和杯垫让办公桌绿了;背包上的挂饰驮着黎族图腾去远方;甚至还有可折叠的天幕把竹林搬进城里的阳台。只要人们肯慢下来看看它,大茂竹编就不会死在博物馆里。它会一直生长着——从唐代的旧州旧址,一路摇摇晃晃地走进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