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近期的"退群"行动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注。
白宫发布声明称,美国总统已签署总统备忘录,以"不再符合美国利益"为由,指示美国退出包括《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在内的66个国际公约和组织。
今年1月,美国在程序上正式退出世界卫生组织,同时留下约2.6亿美元的欠款。
这些举措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反映了美国对国际多边机制态度的深层变化。
从表面看,美国的"退群"决策似乎出于对国家利益的维护。
但深入分析可以发现,其背后遵循的是一套严格的功利性制度逻辑。
美国真正反对的并非所有多边机制,而是那些需要承担实质性成本、却又无法主导规则制定的安排。
这种选择性参与模式具有明显的工具性特征:留在那些成本可控、规则成熟且能维持影响力的机制中,退出那些投入高、约束强而主导权有限的机制。
以气候变化和全球公共卫生领域为例,《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及《巴黎协定》要求缔约方在减排目标、能源结构调整和长期资金投入方面作出持续承诺。
世界卫生组织的运作和全球疫情警报反应网络等机制也要求会员国进行持续投入、信息共享与协同行动。
这类承诺不仅涉及复杂的国内经济转型和社会治理,还会直接触及美国国内政治博弈中的敏感利益。
在"美国优先"的政策框架下,这种高约束、高投入且可能稀释美国主导权的多边安排,自然成为优先放弃的对象。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美国对某些国际机制的态度截然不同。
例如《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维也纳臭氧层保护公约》《拉姆萨尔湿地公约》等,美国选择继续参与。
这些机制的共同特点是规则成熟、技术性强,美国作为缔约方长期深度参与,既熟悉程序,也拥有较强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其履约成本相对可控,不会对美国核心产业结构形成根本性冲击。
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为例,美国不退出该公约,并非源于对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有特殊责任感,而更多基于现实利益的判断。
该公约以贸易管控为主要工具,约束对象集中在野生动植物及其制品的跨境流动,对美国本土经济影响有限。
同时,借由该公约,美国可以通过附录管理、合规审查和履约评估,对其他国家的贸易形成实质性影响。
这种"以小博大"的机制设计,完美符合了美国以小成本换取更大影响力的制度偏好。
在频繁"退群"背后,美国参与多边机制的方式也在发生变化。
近年来,美国一方面压缩财政投入,甚至拖欠会费,另一方面却坚持保有投票权和议题影响力。
这种"留下却不投入""参与但不承担"的做法不断引发其他缔约方的不满,也在客观上削弱了多边机制赖以运转的信任基础。
多边治理本质上是一种提供公共产品的过程。
如果规则被反复工具化、政治化,多边机制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必然受到侵蚀。
美国的"选择性退群"与其对国际格局变化的认知密切相关。
随着全球南方国家整体实力提升,它们在生态保护、气候变化及公共卫生等议题上的协调能力不断增强。
长期由西方主导议题设置和规则输出的模式越来越难以为继。
在这种背景下,美国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维持一种"控制—扰乱—退出并警惕"的应对逻辑。
对能发挥制度优势的专业性公约,美国会选择暂时维持并强化控制;对留有一定影响力但可能成为全球南方国家集体行动平台的机制,美国会进行扰乱;对已然失控的机制,美国则选择退出并保持高度警惕。
然而,美国这种精明的算计也要面临国内外的严峻挑战。
国内层面,美国政治的孤立主义、高度极化与反科学倾向日益高涨,这些因素可能进一步强化"退群"的政治动力。
国际层面,越来越多国家开始认识到多边合作的重要性,美国的单边主义行为正在推动国际社会寻求新的合作框架和治理模式。
国际秩序演进的历史表明,任何大国若将全球公共领域视为零和博弈的棋盘,终将付出信誉透支的代价。
美国当前的精明算计,恰似在退潮时拆除堤坝——看似节省了石块,却可能在下一次浪潮来袭时失去更多。
多边主义不是可以随意拆卸的积木,而是人类应对共同挑战的生命线,其价值终将在历史的天平上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