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杨志光拍了一组片子，专门记录湘西浦市镇赶集的那些事儿。虽然县城里早就新楼林立，信号满格，可只要集市一开张，最地道的老味道就全藏在几把旧木椅和一面满是划痕的镜子后头了。大清早六点还没亮透，他就端起相机守在那儿。人挤人、鸡叫、理发刀的叮当声凑一块儿，这就是咱们熟悉的湘西背景乐。 以前的一个头只要五毛钱，现在涨到了五块，算下来三十年才翻了十倍。城里的大老板看着这种“亲情价”都忍不住直喊“良心”。推子嗡嗡响，剪刀咔嚓利落，老人眯着眼养神，小孩把板凳当滑梯玩——手艺人左手忙活家常事，右手操着绝活，硬是把集市的喧闹声都按到了顾客额头上。不管物价怎么涨，他们还是守着那块招牌等着有缘人上门。 集市里头太吵，大伙儿就把“办公室”挪到了巷子里去。一张破木凳、一块带灰的镜子、一盆飘着皂角味儿的温水，这就算是临时“国会”了。推子剃刀梳子毛巾站成一排像士兵一样整齐；客人围上蓝白毛巾瞬间就成了“国会议员”。刀一落发子就掉下来，嘴里的闲话也跟着唾沫星子飞起来——谁家猪仔又涨了价、哪条山路被暴雨冲垮了、谁家孙儿又调皮捣蛋……大家其实不在乎剃头本身，主要是图个唠嗑解闷。 坐在镜子前头刮胡子是件很享受的事。师傅把木椅放平让客人躺下像个“大”字，刀锋轻轻划过下巴那瞬间，瞌睡虫和胡茬子一起掉了地。等睁开眼一看，那张脸就跟刚格式化过的硬盘一样清爽利落带风。老人们照着镜子抖肩膀，小孩子拍手直乐：“爷爷变帅啦！”这话虽然幼稚，但让那些手艺人听着心里头跟吃了蜜似的甜。 忙活完了五元钱递出去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一句“明天再来啊”给轻巧地化解了。乡亲们背着背篓往四面走散了路，篓子里多了半只酱鸭和两斤盐菜；头顶的短发在风里飘着。手艺人收了家伙事儿排好队看着像士兵集合一样。明天太阳照样升起城门准时打开那张旧凳子那块旧镜子那套旧工具还在巷口等着下一个客人喊一声：“师傅，剃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