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总盼着过年的大日子,年夜饭刚吃完,我们穿上新衣服坐在沙发上。大家都等爸爸从房间里出来,因为他手里拿着一大堆红灿灿的红包。几个哥哥姐姐只是笑着点点头,我们几个小孩可高兴坏了。拿到红包第一件事就是说谢谢新年好,接着我就会跟妈妈说我要去隔壁的小商店。那家商店里有很多东西,气球、玩具、零食还有红包袋。不过最吸引我的还是鞭炮,水鸳鸯、冲天炮、大龙炮什么都有。我买了一卷能装在玩具手枪里的鞭炮,扣动扳机“砰砰砰砰”响个不停,孩子们的尖叫声混着硝烟味儿,这年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红包不光在春节才有啊。我大哥结婚那天,新媳妇敬茶也给了爸妈红包;我第二天去给他们送水洗脸盆,又收到了一个。咱们平时说的“压岁钱”,其实最早是写“祟”字的。“祟”指的是那些妖魔鬼怪。因为读音差不多,过年又都发这个钱,就把“祟”写成了“岁”。时间久了,“岁”和“祟”就变成一个意思了。父母觉得压一压年纪就能把孩子留住;长辈们收到晚辈的红包也希望自己别老得太快。 小时候我收到的都是那种纯素的红纸包,薄得像封信。不像现在的金闪闪还印着花的那种。那时候口袋里有点零花钱就觉得自己是大富翁了。最怕爸妈借口帮我存钱给收走了,所以我赶紧去买汽水、鞭炮还有塑料玩具。那时候钱才真的归自己管。 以前的物价真便宜啊!街上的春联、鞭炮屑铺成的路、还有舞龙舞狮的队伍都特别热闹。不管怎么花也花不完。大人们就聚在一起打牌赌钱:十八罗汉、四色牌、赌三国;小孩子也玩得很起劲:十点半、二十一点、钓鱼游戏。我虽然总输但也赢过一次——那一百块让我买了日本苹果吃。那时候苹果是五元一个又酸又涩的味道,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就是苹果真正的滋味。 上了大学以后就没再拿压岁钱了。工作结婚生了孩子后我第一次给大儿子发红包的时候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现在逢年过节我也习惯了给登门拜访的学生每人发个小红包,图个自己开心。 现在儿子长大了要结婚了我的红包也没人要了抽屉里一大堆空袋子堆在那里静悄悄的。这次轮到儿子儿媳给我发红包的时候除了高兴还有点心酸——原来年纪也会像利息一样慢慢增加。 小时候喜欢的是钱厚不厚;老了以后惦记的是能不能留住光阴啊!钱多钱少无所谓就是想把岁月压回去一点点——千千万万地压回去。所以我总爱说千万要慢点老;千万别把钱塞进柜子里不管;千万别让鞭炮声只留在回忆里响不起。 红包里的岁月真漫长啊!从五元十元到百元日币、从简单红纸到金色纸、从“祟”字到“岁”字、我们一直用这一张张薄薄的纸来对抗时间的沉重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