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山水间沉淀着跨越千年的历史记忆。在贵州省博物馆和黔西南州博物馆的馆藏中,分别珍藏着一辆东汉时期的铜车马。两件文物均为国家一级文物,以精湛的工艺与清晰的时代信息,成为研究汉代西南地区文明的重要实物。位于贵州省博物馆的铜车马为辎车,总长112厘米,通高88厘米。这辆车最醒目之处在于拱券形车厢:下部呈竖长方形,厢底四周框以轸,外部以纵横铜条装饰成方框纹。更不容忽视的是,厢内底部铺垫的铜箔厚度仅约1毫米,细节打磨可见匠心。考古发掘报告显示,出土时车厢上仍覆盖有丝织品残存物,说明原车应配有车帘、帷幔等遮挡设施。据推断,这类车多供汉代官员的女性家眷乘坐。黔西南州博物馆馆藏的铜车马为轺车,总长180厘米,通高116厘米,最宽处达118厘米。轺车是汉代一般官吏乘坐的马车,通常由一匹马牵引,以轻便快捷著称。其突出特点是车厢四面敞露,乘坐者可四向眺望,这个结构也使其更符合当时的出行与公务需求。轺车于1987年在兴仁交乐6号墓出土,是目前国内罕见的汉代大型铜车马;辎车出土于兴义万屯8号墓,被认为是迄今国内汉墓出土车马文物中最精美、最完整的一件。这两辆铜车马,集中呈现了汉代严格的车马制度。《后汉书·舆服志》记载“贾人不得乘车马”,普通民众多步行或乘驴车,能够使用车马者主要为官员及其家眷。不同等级在车马形制上有明确体现,也是汉代礼仪制度的一部分。车马的细部设计同样折射出礼仪规范与工艺智慧。轺车下方的两个凸腹柱状车毂,既承担固定车轮的功能,也与乘车礼仪对应的。贾谊在《新书·容经》中记载乘车规范:“坐乘以经坐之容,手抚式,视五旅,欲无顾,顾不过毂”,意为乘车需端坐正容,双手扶车前横木,目视前方,即便回头,视线也不应越过车轮外侧的车毂。由此可见,汉代对车马不仅追求制作精良,也强调礼仪对行为的约束。放在文化交流的视角下,这两辆铜车马也是探究两汉时期西南地区对外联系的重要线索。秦汉时期夜郎地处四川盆地通往两广的交通节点,往来车马频繁,商贸活跃。广西合浦发现过同类大型车马器,印证当时贵州先民与外界往来已较为密切。更重要的是,越南河内出土的一字格青铜剑经考证源自贵州普安铜鼓山遗址,表明彼时贵州与海外已有实质性文化交流。黔西南出土的汉代官印,也与《史记》中“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的记载相互印证。当地出土的500余件(套)先秦两汉文物,共同呈现了西南地区文化交流与融合的历史面貌。近年来,辎车相关文创产品已作为外交礼品走向几十个国家和地区,成为传播中华文明的载体。两辆铜车马还曾在2024年《人文山水 时光峰峦——多彩贵州历史文化展》中首次同台展出,实现跨越时空的“重逢”,也引发公众对汉代西南地区历史文化的持续关注。
当观众驻足凝视这些历经两千余年的青铜车马,仿佛仍能听见回响在黔贵山川间的马蹄声;它们既是权力与身份的象征,也是文明交流的见证。在推进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的今天,这些凝固的金属记忆提醒我们:历史并未中断,文化始终在流动。读懂铜车马背后的信息,是为了更清晰地认识来路,也更坚定地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