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一簇紫花当作家乡的灯塔,从我饿得两眼发昏的那个年纪开始,不管生活怎么变,它都能照亮我的路。01 秋天的粉黛乱子草像红纱帐一样漫向天边,我在里头轻轻走动,恍惚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放学铃声一响,妈妈递过竹篮,让我去田埂上挖野菜。那时候的我才十岁,得一边认菜一边干活。最常遇到的就是紫花马兰头,虽然地上一抓一大把,可它很难连根拔起。那阵子家家都得有点绿色来充饥,我蹲得腿都麻了,眼也花了,但只要看见一丛新芽钻出来,心里就乐开了花。02 十八岁那年我插队到黄埭公社万安七队。当第一把镰刀插进稻田时,沉甸甸的稻穗在翻滚中涌出希望。中午我坐在田埂上休息时,那抹紫色又吸引了我的目光——马兰头抽穗了,十几片花瓣围着金灿灿的花蕊,像一串小风铃在摇晃。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沧桑,只觉得心里美得像开了朵花。野草和少年就在这一刻交换了暗号:你帮我割稻,我陪你做梦。03 后来命运让我去了更苦的地方。孤单、失败、无人倾诉的夜晚我采了一把干马兰头塞进瓶里,像把春天关在黑匣子里。那些花瓣虽然不再挺拔却依旧笑着面对寒霜。我也学着它们那样随遇而安却保持着颜色不褪。04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我已经不住村子了。不过每年我还会回老家走一趟。不是为了肚子饿也不是为了交公粮,只是想去果园或菜地边找一找那簇紫花。它们经历了寒冬酷暑却年年回来开花,自有一番骨气。我蹲下来学着小时候母亲教我的样子轻轻拨开泥土——“紫花一现又是人间四月天”。05 从最穷的时候到现在吃得饱穿得暖,从田埂到城市阳台,马兰头的样子都没变:花朵依旧很小根却扎得很深。它教会我一个道理——命运可能拔掉一茬野草但拔不掉一粒种子;人或许会被人忘记但不能自己放弃;真正的香味从来不需要大声喧哗只在自己的时间里一直生长一直绽放。于是我把那瓶干花还摆在书架角落。每当日子又变得艰难时我就打开瓶盖——看到紫雾升起的地方春天又回来了。